潘浒坐在主位,神色温和。
“第一件便是代理阿美利肯商货在淮扬二府售卖之事。”
吕志远说,“原是虞、宋两家共营,日前宋家已于我家小姐和离,故而代理事宜需做变更。”
“和离?宋家还算识相。”
潘浒淡淡的笑道,“确需变更,今后虞家便是阿美利肯商货在南直隶的总代理。具体手续,吕叔稍后到民务局办理。”
代理整个南直隶,天降大饼把吕志远一下砸懵了。
潘浒笑着提醒道:“吕叔,还有两件事呢!”
“是,是……”
吕志远忙道,“有小姐亲笔书信一封转交……”
他说着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信封,信封是浅粉色的,带着淡淡的香气。信封上的字迹娟秀隽美:“潘老爷亲启”
。
潘浒接过信封,指尖在信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吕叔敏锐地察觉到,潘浒的眼神柔和了一瞬。
吕叔示意随行的伙计抬进一个木箱,“是小姐备的一份薄礼。小姐言道,区区心意,不成敬意。”
木箱不大,但做工精美,用的是上等的紫檀木,箱面雕刻着缠枝莲纹,四个角包着铜皮。伙计打开箱盖,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衣物。
潘浒起身走到箱前,低头看去。
箱子里是春夏季的衣冠服饰,上面甚至还摆着一块羊脂玉佩,温润通透,一看就是上品。
潘浒伸手拿起那件月白色直裰,展开看了看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尺寸竟然完全吻合。
他又拿起那双黑色布鞋,比了比,也是正合适。
这让潘老爷大感惊诧。他与虞娇娥只见过几面,虽然印象深刻,但从未量过身材尺寸。可这些衣物鞋袜,竟然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,每一件都贴合他的身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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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些……”
潘浒抬起头,看向吕叔。
吕叔笑道:“都是小姐亲自挑选的。衣料是杭州最好的绸缎庄进的,裁缝是扬州最有名的师傅,鞋是金陵‘步云斋’的手艺。小姐说,潘老爷在淮安时,她观察过老爷的身形,估摸着应该是这个尺寸。也不知合不合适?”
潘浒低头看着手中的衣物,一时无言。
袖口内里绣着暗纹,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;那双千层底布鞋,鞋底纳得密实,针脚均匀;那块羊脂玉佩,雕的是松鹤延年,寓意吉祥。
便是在这几百年前的明末,站在流行前沿的依旧还是女性。他心中感慨。
虞娇娥不仅记得他的身形,还懂得挑选最时兴的款式、最考究的做工。这份细心,这份用心,这份情意,他已经感受到了。
“多谢虞娘子的美意。”
潘浒将衣物小心放回箱中,对吕叔笑道,“吕叔回返后,代我道谢,并转告娇娥,某定不负佳人意。”
他的语气坦然,没有故作矜持遮掩好感。这份坦荡,反而让吕叔更加敬重。
“潘老爷喜欢就好。”
吕叔松了口气,脸上笑意更浓,“这些衣物料子都是透气吸湿的,穿着舒服。玉佩是请高僧开过光的,能保平安。”
潘浒点点头,拿起那个浅粉色信封,却没有立即拆开,而是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虞娘子可好?”
他问。
吕叔说:“潘老爷离开山阳县之后,小姐便离开宋家。而后,宋家主动送来和离书,算是彻底没了瓜葛了。倒是……”
说到这里,他欲言又止。
潘浒看过去:“如何了?”
吕叔叹了口气:“倒是宋家那两个少爷,一直纠缠不休。二少宋尚德,对小姐一直心怀不轨,前些日子竟然酒后扬言,终究要‘兄终弟及’。三少尚能到处散布谣言,说我家小姐不守妇道,与潘姓外男私通。”
“呵呵……真是好言劝不回作死的鬼。”
潘浒冷笑着。
他说着目光落在落在那封浅粉色信封上。虞娇娥在写这封信时,是怀着怎样的心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