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声清脆,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刺耳。
鼠须师爷的声音戛然而止。他低头看了看胸口——那里爆开一朵血花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然后身体一歪,从马背上栽落。
余下九骑愣了一瞬,随即调转马头,没命地往回跑。
城墙上,潘浒放下望远镜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三里外的流寇大营中央,飞鹞子放下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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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约四十余岁,面黑短须,左脸颊有一道从眉骨斜到嘴角的刀疤,让他的脸看起来总是带着三分狰狞。此刻他那道刀疤因愤怒而扭曲,像一条蜈蚣在脸上蠕动。
“好,好……”
他咬牙切齿,“好大的胆子。”
身旁一个头目低声说:“大王,那火铳……不但能打远,也打得极准。怕是硬茬子。”
飞鹞子瞪了他一眼,眼中凶光毕露:“硬茬子?老子啃的就是硬茬子!传令——”
他顿了顿,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。他举起望远镜又看了看城墙,那上面人影绰绰,虽然看不真切,但能感觉到一股肃杀之气。
“扎营!”
他最终下令,“明日再做计较!”
头目松了口气:“大王英明。待打造好攻城器械,一鼓作气……”
“滚!”
飞鹞子踹了他一脚,“老子知道!”
他调转马头,回营帐去了。但所有人都看见,他握缰绳的手,指节捏得发白,青筋暴起。
黄昏时分,流寇大营的篝火点燃了。火光连绵数里,像地上的一片星河,与渐暗的天空形成鲜明对比。永安庄墙上,火把也依次亮起。两边的火光在暮色中对峙,中间隔着三里的黑暗和死寂。
流寇没有攻城。然而,城里却变得不大安宁。
当晚,粮仓守卫发现可疑人影。那人影在粮仓外墙阴影里一闪而过,等守卫追过去时,人已经不见了。只在地上捡到半截熄灭的火折子,还有几个凌乱的脚印。
翌日。“飞鹞子”
依旧没有发兵来攻城,他还在等待时机。派出多支队伍四处砍伐树木,打造攻城器械。同时,派小队到城下骚扰,射几箭,骂几句,试探守军的反应。
潘浒下令,只让民壮队的前装火器开火,至于机枪大炮一律不得开火,免得暴露。
庄内,流言四起。
有人说:“守不住的,外面有上万人,咱们才多少?”
有人说:“开城还能活命,顽抗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这些话像瘟疫,悄悄蔓延。抓了几个,都是新安置的流民,交代说有人给了他们银钱,让他们这么说的。
很显然,那“飞鹞子”
是在等着永安庄内部乱起来。
当夜,有人从南门向庄外射箭。巡逻队及时发现,那人借着夜色逃走了。箭矢被巡逻队截获,上面绑着一小卷油纸,纸上用炭笔画着奇怪的符号和线条。
消息报到潘浒那里时,他正在西门楼上接见沈炼。早在他决定建立“永安庄”
时,沈炼就带队潜入彭城,亲自筹划情报事宜。
他接过油纸,在油灯下铺开,仔细看了半晌。
“这是暗语。”
他开口道,“画的是城内兵力分布的大致位置。粮仓、军械库、水源、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,手指点在一处标记上,“老爷的住处,以及林姑娘暂居的院子。”
潘浒点点头,脸上没什么意外。
沈炼放下油纸,拿起一本小册子,翻开,“老爷决定建庄,收容流民,对流民的甄别工作就同步展开了。目前锁定目标十五个,九个混在新流民里的,应是流寇的人。”
他翻到后面几页:“另外六个身份复杂。两个是半月前入城的‘商贩’,说是从彭城来的,卖针线杂货。三个是‘匠人’,自称会木工铁匠,在工坊帮忙。还有一个是‘读书人’,在学堂帮忙教孩子识字。”
“彭城来的?”
潘浒眯起眼。
“是。”
沈炼压低声音,“虽无确凿证据,但可以肯定的是,他们都是那位高同知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