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尔等一箭射穿了她的脖子。”
墙上传来压抑的骚动。
“那日,某说过——”
潘浒继续道,每个字都像冰碴子,“若他日再来,必为那枉死的妇人,还有那失去母亲的孩子,讨一个公道。”
他抬起马鞭,指向堡门。
“今日,某来了。”
“交出当日射箭之人。交出下令之人。交出这堡里所有视人命如草芥的畜牲。”
“一刻钟。”
说完,他调转马头,回到阵中。
时间在死寂中流逝。
堡墙上人影慌乱跑动,隐约能听见争吵和哭喊。有人想抵抗,有人想投降。终于,一刻钟将尽时,沉重的堡门缓缓打开一道缝。
几个庄丁押着三个人走出来。
为首的是个精壮汉子,满脸横肉,此刻面色惨白,腿软得几乎站不住——正是当日射箭的堡丁头目。后面跟着两个穿绸衫的中年人,一个肥胖如猪,一个瘦如竹竿,都是这永定堡的管事。
他们被押到护城河边,噗通跪倒。
“将、将军饶命……”
胖老爷哭嚎起来,“小人愿献上全部家产——”
“当日下令射杀流民的,是你?”
潘浒打断他。
“是、是小人一时糊涂……”
“那个妇人,你可还记得?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胖老爷噎住了,眼神闪烁。
潘浒不再看他,目光转向那个堡丁头目:“箭法不错。一箭穿喉。”
头目浑身发抖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“带过来。”
亲卫上前,将三人拖到阵前空地。潘浒特意下令,允许堡内所有庄丁、佃户出来围观——他要让所有人都看见。
临时搭起的木台上,三人被按跪在地。
潘浒没有上台。他骑在马上,对围观的数百人朗声说道:“今日公审,只为一件事:杀人偿命。”
“这三人,一个下令,一个动手,一个默许。他们觉得,穷人的命不是命,流民的命贱如草芥。越过一条白线,就该死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麻木又畏缩的脸。
“我现在告诉你们,人命就是人命。没有谁比谁更高贵。今天他们能因为一条白线杀一个妇人,明天就能因为任何理由杀你们中的任何一个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
他看向行刑队。
“斩。”
刀光落下。
三颗头颅滚落在地,鲜血喷溅。胖老爷的哭嚎戛然而止,瘦竹竿连声都没出,堡丁头目瞪大眼睛,似乎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。
台下死寂。
然后,有人开始低声啜泣。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佃户,他捂着脸,肩膀颤抖。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。不是为那三个死人哭,是为这么多年猪狗不如的日子哭。
潘浒静静看着。
他想起那个叫丫丫的小女孩。被亲卫抱回潘庄后,她有了新名字,有了干净衣服,每天能吃三顿饭。后来送她去学堂,她起初怯生生的,字写得歪歪扭扭。上次回去视察学堂,他看见她在院子里和伙伴们跳格子,小脸红扑扑的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那才是孩子该有的样子。
“念头通达了。”
他自语。
不久,部队离开永定堡,继续向西北方向前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