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炼坐下,腰背挺直,“军情司淮扬站刚收到消息,有些人或势力集团,正在密谋对老爷不利。”
潘浒挑眉:“哦?具体说说。”
“情报还不完整。”
沈炼语速平稳,“但可以确定,对方在策划行动——可能是挟持,也可能是刺杀。时间、地点、方式,尚未查明。”
“知道是谁主使么?”
“线索指向本地卫所军官。”
沈炼顿了顿,“但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,还在查。”
卫所军官?
潘浒非但无惧,反而笑了:“好,很好。”
沈炼微微一愣:“老爷?”
“有人想动我,这是好事。”
潘浒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我正愁没机会立威。若真有人敢伸手,我就剁了他的脑袋,挂在城门口,让淮安上下都看看,动我潘浒是什么下场。”
他看向沈炼,语气平淡却透着杀意:“杀猴吓鸡,这个道理,沈炼你懂吧?”
沈炼点头:“属下明白。”
“军情司这边,继续监视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潘浒吩咐,“我要知道他们具体计划,何时动手,在哪里动手,有多少人,用什么武器。越详细越好。”
“是。”
潘浒话锋一转:“你动作够麻利的,都已经在淮扬这边建立网点了。”
沈炼神色一正,开始汇报:“军情司成立四月余,已在登莱、泉城、兖州、青州诸府州建立站点,发展眼线三百余人。往北,正向京畿、冀省渗透;往南,围绕金陵、淮扬铺开网络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淮扬站目前有专职人员十二人,发展外围眼线四十七人,渗透目标包括府县衙门、盐运司、漕运衙门、各大商行、码头、客栈,甚至……青楼。”
青楼是消息集散地,三教九流混杂,最易获取情报。
潘浒满意点头:“做得不错。经费够么?”
“够。”
沈炼道,“军情司有专项经费,目前尚有结余。”
“该花的钱要花,不要省。”
潘浒道,“情报是眼睛,是耳朵。没有情报,就是瞎子聋子,任人宰割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潘浒忽而想到一件事,开口道:“盐商商帮刚刚送来一对双胞姐妹,你安排人查清楚她们的底细,尽快报我。”
“是,属下立刻安排。”
“去吧。”
潘浒摆手。
沈炼起身,躬身行礼,悄无声息地退出书房。
书房内恢复安静。
潘浒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午后阳光照进来,落在书案上,灰尘在光柱中飞舞。窗外是淮安城的街景,屋舍连绵,行人如织,看似平静祥和。
但他知道,这平静之下,暗流汹涌。
“山雨欲来风满楼啊。”
潘浒喃喃自语,眼中却无半分惧色,只有跃跃欲试的锐光。他正好借这机会,在淮安立威,拿下彭城铁矿。
是日,深夜。山阳县以北二十里,一处废弃的旧砖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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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里远离官道,四周荒草丛生,残垣断壁在夜色中如同鬼魅。窑洞内漆黑一片,只有几点微弱的火光,映出几张凶悍的面孔。
胡三车坐在一块断砖上,擦拭手中的斑鸠铳。
这把铳长约四尺,铳管粗大,是佛郎机人传来的火器,威力比寻常鸟铳大得多,三十步内能破重甲。整个淮安府,也没几把。韩昉为了这次行动,特意从卫所武库里调出来的。
胡三车原是韩昉麾下火器百户,正经的卫所军官。五年前,他在卫所里欺压军户,强占田地,闹出三条人命。按律当斩,是韩昉暗中运作,将他保了下来,让他带着一百多个心腹弟兄,“逃”
到铜山,化身山匪。
这些年,胡三车明里是匪,暗里是韩昉的黑手套。韩昉不方便出面的事,都由他来做——铲除商业对手,抢夺田产商铺,绑架勒索,甚至……杀人灭口。
如今胡三车手下已扩大到三百余人,盘踞铜山一带,成为淮北令人闻风丧胆的悍匪。官府几次围剿,都无功而返——谁也不知道,这伙土匪的头子,竟是卫所百户,而背后站着大河卫指挥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