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狂喜——当第一个奴婢的名字被登记在“自由民”
册上,当第一块田地的界桩被打下,那种发自肺腑的喜悦,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。
短短三天,耽罗岛的气氛彻底变了。
后来,杨宽在给潘浒的一封信中写道:“废奴、均田二策施行后,岛上民众拥戴,如获新生。除少数豪绅富户心怀怨怼外,民心已初步归附。百姓称之为‘杨青天’,然宽深知,此皆潘先生之政得人心也。”
潘浒看到这封信时,忍不住撇嘴——他下令废奴和均田,根本目的在于迅速稳定岛上管理,发动高丽民众对付高丽文绅地主,以利于他今后的建设与发展计划。
江华岛,高丽王室临时行宫。说是行宫,其实就是几间稍大些的瓦房,外面围了一圈木栅栏,栅栏外是海,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日夜不停。
李倧坐在简陋的御座上,脸色灰败。他今年不过三十出头,但看起来像五十岁的人,眼袋深重,鬓角已有白发。御座下站着几个心腹大臣,个个垂头丧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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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门被推开,一个穿着破烂官袍、满身泥污的人连滚爬爬冲进来,“扑通”
跪倒。
“陛下……陛下!耽罗……耽罗丢了!”
李倧猛地站起来:“什么?”
“天朝大军……舰炮如雷,州城半日即破!”
那人抬起头,涕泪横流,“臣耽罗通判金成焕,侥幸乘小船逃出,海上漂泊两日才到本土……陛下,耽罗丢了!全丢了!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李倧缓缓坐回御座,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来,手在扶手上微微发抖。
“天朝……为何攻我耽罗?”
他声音嘶哑。
金成焕摇头:“臣不知……只看见舰炮齐发,港口化为废墟。他们的火器……从未见过,炮弹落地如天雷,城墙一触即溃……”
“多少人马?”
“船队遮天蔽地,人马……恐不下万数。”
李倧闭上眼睛。庞大船队,上万精兵——这绝不是小规模的袭扰。大明,真的对他动手了。
为什么?
他其实知道为什么。
殿内其他大臣也心知肚明。大家你看我,我看你,谁都不敢先开口。
最后还是领议政(首相)崔鸣吉清了清嗓子:“陛下,当务之急,是弄清天朝意图,并……寻求转圜。”
“转圜?”
李倧苦笑,“如何转圜?”
“臣以为,天朝出兵,无非两个缘由。”
崔鸣吉竖起两根手指,“一,责我暗通建奴;二,索要耽罗岛。”
李倧的心沉了下去。
暗通建奴——这事是事实。这些年建奴势大,高丽夹在明、金之间,日子艰难。为了自保,也为了捞点好处,朝廷默许甚至暗中支持一些商贾向建奴出售粮食、盐、铜铁。当然,明面上绝不能承认,所有交易都打着“民间走私”
的旗号。
可现在,大明找上门来了。
“陛下。”
兵曹判书(国防部长)李时白开口,语气沉重,“建奴阿敏、济尔哈朗部正在北道肆虐,我军节节败退。若此时再与天朝交恶……两面受敌,国将不国啊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李倧有些烦躁,“向天朝认罪?说我们确是通奴?那朝中那些亲明派会如何?百姓会如何?史书会如何写我李倧?!”
“不能认罪。”
崔鸣吉果断道,“一旦认了,就是背弃宗藩,就是忘恩负义,必会招来大明皇帝雷霆之怒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装傻。”
崔鸣吉吐出两个字,“一切推给‘奸商私下所为’、‘地方官失察’。我们不知情。”
李倧沉默了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派人去大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