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浒的眉头微皱。不是因为这个航向本身可疑,而是那条为首的一号福船的状态有些“异常”
。船身吃水极深,显然是满载重货。但它的航行姿态却刻意保持着中速,不疾不徐,甚至带着某种“从容”
——仿佛不是在做见不得光的走私,而是在进行一场有恃无恐的正式航行。
“距离约六里。”
观测位报告。
潘浒放下望远镜:“传令,‘靖远’、‘超武’转向,侧舷对敌。主炮、副炮对敌。”
“得令!”
两艘战舰在蒸汽动力推动下,如两头虎鲸一般,灵巧地划出优美的弧线。完成转向时,右舷对敌,形成近乎完美的“T”
字头。
“靖远”
舰的四门210毫米主炮和五门150毫米副炮,“超武”
舰的两门150毫米主炮和两门120毫米二级主炮,齐刷刷地对准了三条风帆船。
对面船队显然发现了这两艘“海上怪兽”
。航速明显慢了下来,队形也出现了些许混乱,但并未转向逃离,更没有立即降帆示弱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潘浒眯起眼,他将战斗的指挥权交还给了林守业。
林守业大声下令:“一号主炮,一发警告校射。”
片刻后,“轰、轰”
的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轰鸣,舰身微微后坐。两发210毫米炮弹次第脱膛而出,在空中划出低平的弹道,相继砸在目标船队前方几百米处的海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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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道白色水珠冲天而起,在幽蓝的海面上格外刺目。
令人意外的是,为首那条大福船经历短暂混乱后,竟然没有降帆,反而升起了一面旗帜——蓝底,中间一个白色的圆圈,圆圈里是个红色“李”
字。
高丽王国李氏?
“不见棺材不落泪?”
潘浒冷笑。
林守业下令:“本舰和超武舰所有150炮,齐射警告。”
炮位传来重复命令的喊声。七门一五零炮的炮手们忙而不乱地调整俯仰角,计算提前量。约二十秒后——
“轰轰轰……”
七门炮近乎同时开火,炮弹呼啸着飞向目标,这次弹着点明显密集了许多,最近的一发落在首船左舷不足百米处,爆炸掀起的水浪高达数丈,咸腥的海水如暴雨般泼洒在福船甲板上。
真正让对方崩溃的,是那枚近失弹带来的次生效应。巨大的水压冲击波狠狠撞在福船木质的船体上,整条船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
声,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。主桅的帆缆剧烈震颤,一面船帆被撕裂,碎片在风中乱舞。
“落帆!白旗!快升白旗——!”
一阵变了腔调的嘶喊声从福船艉楼传来。
三条福船的主帆迅速降下,一面仓促撕扯出来的白布被升上桅杆。
登船小队由哨官陈七带队。这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左脸有道寸许长的疤,是早年跟倭寇接舷战留下的。他带着十名水兵乘小艇靠上那条一号福船,动作干净利落。
登上甲板时,陈七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。
甲板上约有三十余人,大多衣衫褴褛,瑟缩着不敢抬头。但有六个人明显不同——他们虽然也穿着水手服,但站位讲究,隐隐围住了通往底舱的梯口。这六人身体紧绷,手虽然垂在身侧,但陈五注意到,其中两人袖口隐约露出绑在小臂上的皮革——那是佩戴护腕的痕迹。
水手不需要护腕。
陈五右手不动声色地移向腰侧的木质枪盒,打开盒盖,握住枪把,拇指用力掰开机头,随时都能拔枪便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