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上午十点。
潘浒走进马路斜对面,一家位于巷子深处的咖啡馆。店面很小,门外挂着褪色的招牌,上面是泰文和英文的“老地方咖啡”
。推开门,铃铛轻响,室内冷气开得很足,空气中飘着咖啡豆烘焙的香味和淡淡的霉味。
店里只有五张桌子,靠窗的那张坐着一个男人。
潘浒走过去,男人抬起头。
颂猜大约四十岁,皮肤黝黑,脸型方正,眼角有深深的皱纹。他穿着普通的Polo衫和卡其裤,面前放着一杯冰咖啡,杯子里的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,咖啡几乎没动。他的眼神里有种疲惫,但看向潘浒时,目光坦诚而直接。
“潘先生?”
颂猜用带着口音的中文问。
“是我。颂猜先生?”
潘浒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叫我颂猜就好。”
颂猜招了招手,服务生过来,潘浒点了一杯冰美式。等待咖啡时,两人都没有说话,气氛有些沉默。
咖啡送来后,颂猜才再次开口:“章小姐说,你需要一些帮助。”
“是的。”
潘浒搅拌着咖啡,“我需要租两辆车,去边境地区。另外,可能需要一个熟悉那边情况的向导。”
颂猜看着潘浒,眼神里有些审视的意味:“边境地区很大。你想去哪一段?清莱?乌汶?还是……”
“东边。靠近高棉波贝市的那段。”
颂猜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。他端起咖啡杯,喝了一小口,放下杯子时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。“波贝……那边现在不太平。两国在边境时有对峙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有很多‘园区’。”
他说“园区”
这个词时,语气里有种明显的厌恶。
潘浒平静地点头:“所以我需要熟悉情况的人,避免误入不必要的麻烦。”
颂猜身体前倾,压低声音:“潘先生,边境那边有特殊的生意,会把人送去园区‘工作’,或者从园区‘接人’出来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坚决,“但是,我不做那种生意。我的旅行社现在主要做清迈、普吉的常规团,但竞争太激烈,我的生意不太好。章小姐去年帮过我一个大忙,介绍了一个欧洲的商务团,让我缓了口气。我欠她人情。”
潘浒安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
颂猜深吸一口气,看着潘浒的眼睛:“你直说吧。你们去边境,到底要做什么?如果只是普通考察,没必要找我这个快破产的旅行社老板。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,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。
潘浒思考了几秒,决定给出一个接近真相但又模糊的回答:“我们有一些……私人事务需要处理。在那边,有些人做了不该做的事。我们想去看看,也许能纠正一些错误。”
很模糊的说辞,但颂猜听懂了。
他靠在椅背上,目光望向窗外,沉默了更长时间。潘浒没有催促,只是慢慢喝着咖啡。
“金鼎。”
颂猜突然说出一个词。
潘浒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“那个吃人的地方。”
颂猜眼神复杂,“我在波贝的关系告诉我,最近几个月,那里越来越疯狂。被骗进去的人,几乎没有能完整出来的。”
他盯着潘浒,“你们的目标,在那里?”
潘浒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。
颂猜声音依旧低沉:“我不知道你们具体要做什么,也不想知道。但如果你真的打算对付那里面的某些人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轻,“有些人确实不该活着。”
这话几乎挑明了。
潘浒看着颂猜,看到对方眼神里的决意——那不仅仅是为了钱或还人情,还有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怒和正义感。
“我需要两辆车。”
潘浒说,“要好车,能应付边境土路。本地牌照,来源干净。”
“我有两辆路虎发现,2018年的,车况很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