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字,更是带着一种冷酷的同步感。
几秒钟的呆滞之后,一声低低的、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呼还是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:
“我草……野猪皮,噶了?!”
那个以十三副遗甲起兵,统一女真,建立后金,在萨尔浒打得明军丢盔弃甲,连克开原、铁岭、沈阳、辽阳,将辽东搅得天翻地覆,让无数汉民家破人亡、沦为奴仆甚至惨遭屠戮的奴酋……就这么死了。
短暂的释然过后,一种强烈的意难平油然而生。
“这老东西……倒是死得便宜!”
潘浒咬着后槽牙,低声骂了一句。在他看来,让这奴酋就这么病逝,实在是太过轻易,难以抵消其犯下的滔天罪孽。
潘浒的目光死死盯住“洪台吉”
和“天聪汗”
这几个字,脸色逐渐变得凝重,低声自语,“这头更狡猾、更危险的鬣狗,上位了。”
野猪皮其威胁是直观而暴烈的。他的能力主要集中在军事领域,统治方式带着浓厚的原始部落联盟和军事奴隶制色彩。他对汉人尤为残暴——
抵抗者,杀;投降者,编入“托克索”
(庄园)为奴。辽沈之战后的大屠杀,强行迁徙汉民、编庄隶农,都是这种思维的体现。他的野心或许曾膨胀到想要与大明分庭抗礼,甚至恢复“大金”
旧疆,但其统治模式和政策惯性,决定了其破坏力虽巨,却相对单一,缺乏长久统治汉地的深层次政治智慧与制度构建能力。他的政权,更像一个依靠军事胜利和个人威望强行捏合起来的掠夺机器。
但洪台吉不同。他野心更大,真正图谋的是“入主中原”
,是夺取汉人的万里锦绣江山。兴许,他的目光此刻就已经越过了辽西走廊,投向了山海关内那片更广阔、更富庶的天地。
他的军事才能不逊其父,甚至在某些战役的谋划上更为精细。但更可怕的是他的战略眼光和政治手腕。他清楚地认识到,仅仅依靠八旗的铁骑弓箭,无法真正征服和统治一个庞大的文明帝国。
他最大的不同,就在于任用汉奸,如范文程、宁完我、鲍承先、马光远之流。这些汉奸将汉家数千年的统治智慧、官僚制度、典章礼仪、乃至军事技术,系统地、主动地贡献给这个新兴的异族政权。他们帮助洪台吉设立六部、完善律法、开科取士、招降纳叛,一步步地将后金从一个比较纯粹的军事掠夺集团,改造为一个具备初步国家形态、更有凝聚力和持久战斗力的政权。
这并非代表他对汉人变得仁慈了,剥开“满汉一体”
这层虚伪假善的外衣,其内里是血淋淋的殖民统治与民族压迫,且制度更为严密,剥削更为深重。然而,他采取了极为有效的方法——以汉制汉。
洪台吉比之野猪皮,对大明朝,对汉民族,威胁大出十倍、几十倍。
这层认知,让潘老爷猛然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,历史留给他的时间,仿佛被无形之手拨快了一大截。
站起身,在书房内踱起步来。阳光依旧明媚,但他心头的阴影却在扩大。
得尽快积攒更充沛的资源、更充足的力量和更强大的武力,也好从容应对来自北方的凶残鬣狗,还有席卷整个北方的末世大乱。
搞钱——只有尽可能多的资金,才能获得足够的钢铁、机器、设备、物资,以及“阿美利肯”
商货,推动他在这个时代的工业建设、粮食生产、人口收容,以及获得更多金银古董等等。
如何搞到更多的钱?
最好的法子就将手头上那些古董字画给出手。对于这些来自大明朝天启年的家伙什,潘老爷还是颇有信心的,再不济那也是大明朝的好玩意儿,那也是古董;就算是赝品,那也是有几百年历史的赝品,它还是古董。总之,都能卖钱,只是多少而已。关键在于,如何将这些值钱的玩意儿变现——渠道。
时不我待。
当晚,简单用过晚饭后,潘浒将甘怡叫到书房,简单交代了几句:“庄内事务,近日你多费心。我要远赴阿美利肯一趟,归期少则三五月,多则半年。若有事,找高顺、老乔商议。”
甘怡早已习惯他定期“出远门”
,虽眼中有关切,却不多问,只是柔声叮嘱:“老爷一切小心,早去早回。”
潘浒颔首,将甘怡揽入怀中。
亥时初,夜色深沉。
潘浒独自一人悄然离开宅院,乘上马车,穿过寂静的庄内巷道,来到港口区域一处被高墙单独隔开、有精锐庄丁日夜守卫的“特别区”
。
下车后,潘浒打开平常总是锁死的大铁门,走了进去,反手再锁上。
穿过一条通道,走进一排库房。
他先是换上一套廿一世纪的服装,背上双肩包,唤出“星河”
,然后说了一声:“出发!”
旋即,屋内光线骤然发生扭曲,空气微微震颤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潘浒的身影轮廓开始模糊,周遭迸溅出几缕转瞬即逝的、蓝白色电火花般的奇异光芒。
下一刻,光芒骤敛,嗡鸣消失,库房内空无一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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