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滚!给我滚出去!”
代善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房门,胸口剧烈起伏,几乎要喘不过气来。
岳讬重重磕了一个头,起身,默默退了出去。房门关上,隔绝了父亲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怒意。
第一次劝说,以彻底的失败和父子关系的剧烈震荡告终。
两日后,这个安静的午后。
萨哈廉带着一盒上好的人参,以探病为由进了代善的书房。他没有像岳讬那样直接切入争位话题,而是从刚刚发生的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又讳莫如深的事情谈起。
“父亲的气色比前两日好些了。”
萨哈廉温言道,亲手为人参切片,准备泡水,“只是还需多静养。这几日,宫里宫外,事太多了。”
代善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未消的余怒。
萨哈廉仿佛没看见,一边动作,一边用很轻、却像针一样尖细的声音说道:“大妃……去得突然。‘遗命’二字,如今宫里宫外都传遍了。父亲,您说,那‘遗命’,真是大汗亲口所言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”
代善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。
萨哈廉将参茶轻轻放在父亲手边,声音依旧平稳,却字字敲在人心上:“这件事,是四大贝勒一起定的。四叔能在这之后,立刻来找我和大哥‘共议’,而不是去找阿敏叔父,或者莽古尔泰叔父,更不是去拉拢阿济格他们……父亲,您觉得,这意味着什么?”
他稍稍凑近一些,压低声音:“这意味着,四叔把咱们这一支,当成了自己人,至少是可以争取、可以合作的对象。他给咱们留了余地,留了台阶,也留了……一份不小的功劳。”
代善的嘴唇抿紧了,脸色微微发白。
萨哈廉继续加码:“父亲,您再想想,如果咱们摆出一副非要争个高下的架势。那四叔接下来会不会去联合本就有意坐山观虎斗的阿敏叔父?或者许以重利,拉拢那个只想打仗抢掠的莽古尔泰叔父?他甚至可以对阿济格、多尔衮他们说,‘看,代善要争位,他若上去,还有你们的好日子过吗?不如跟我,我保你们’?”
“到那时……”
萨哈廉的目光紧紧锁住父亲骤然收缩的瞳孔,“咱们父子,咱们这两红旗,真能对抗得了其他六旗的联盟吗?结局呢?父亲,阿巴亥大妃是怎么死的,您就在现场。有些路,一旦走上去,就回不了头了。”
代善像是被抽干了力气,颓然向后靠进椅背,闭上了眼睛。眼前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阿巴亥悬梁的画面,闪过洪台吉那双平静深邃、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……萨哈廉描绘的那种可能,像冰冷的毒蛇,钻进他的心里。
是啊,如果洪台吉不来找岳讬他们,而是直接去联合别人呢?自己这两个最能干、实际上已掌握着旗中大部分实权的儿子,会不会在压力下反而被推向对立面?甚至为了自保而……
他不敢再想下去。
一股巨大的、冰冷的无力感,夹杂着恐惧,席卷了他。
萨哈廉看准时机,语气转为恳切,带着为家族谋划的赤诚:“父亲,拥立四叔,您便是从龙拥戴的第一功臣。从此,您就是大金的‘大贝勒’,地位尊崇无比,安享尊荣。我们兄弟也能凭借拥立之功和自身才干,获得重用,参与机要,建功立业。咱们这一支的荣耀、权位,可保长久,甚至更加显赫。”
代善久久没有言语,闭着眼,胸膛微微起伏。
书房里死一般寂静。
萨哈廉耐心地等待着。父亲心中的“野心”
与“不甘”
,正在一寸一寸的崩塌。
岳讬和萨哈廉的态度,几乎代表了他们这一支新生代实权派的集体意志。没有他们的全力支持,他这个“大贝勒”
不过是个空头称号,即便是用尽手段,勉强坐上了汗位,最后恐怕也不过是一个被架空的傀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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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让他心底发寒的,正如萨哈廉所说的——洪台吉可以去联合其他人,届时他将成为一个孤家寡人。
或许岳讬和萨哈廉是对的。
或许自己真的不是那块料。那个位置,需要的狠辣、果决、权谋、心胸,自己似乎总是差那么一点。
退一步,保住现有的尊荣,为儿孙谋一个安稳显赫的未来,或许才是他这个父亲、这个家主,现在最应该做的。
次日早晨。代善派人将两个儿子叫到了跟前。
一夜之间,他仿佛又苍老了几岁,眼袋深重,鬓角的白发似乎也多了些。他眼中再无挣扎,只有疲惫,以及——认命的平静。
他看了看侍立在一旁、神色复杂的两个儿子,深深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罢了!”
他声音沙哑干涩,“你们……说得对。”
代善目光有些空洞地望向前方:“为了大金国不致分崩离析,也为了……我们这一支的平安长远……便依尔等所言吧!”
他的视线终于聚焦到两个儿子脸上,复杂的目光中丝难以察觉的如释重负。
“去告诉洪台吉……”
代善顿了顿,缓缓道,“待到诸贝勒共议会议之时,我会说话。”
“父亲……”
岳讬喉头滚动,心中五味杂陈,有达成目标的轻松,也有目睹父亲如此颓唐的不忍。
代善无力地摆了摆手,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。
房门轻轻合上。
代善重新靠回椅背,闭上了眼睛,仿佛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已耗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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