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温度还差一点。”
宋光耀对助手说,“焦炭质量取决于结焦温度和时间的控制。咱们现在条件简陋,更要精细。”
助手连连点头。这些技术,他们闻所未闻。
焦炉旁,刚出炉的焦炭还带着暗红,被水浇灭,腾起大团蒸汽。冷却后的焦炭乌黑坚硬,敲击有金属声。这是上好的冶金焦,铁厂急需。
“宋工,今天出了多少?”
洗煤厂的管事过来问。
“四十吨左右。”
宋光耀看了看记录本,“质量比上周稳定。再调试一阵,能提到五十吨。”
“好,好!”
管事笑道,“老爷说了,年底前焦炭日产要到八十吨。铁厂那边等着用呢。”
宋光耀点点头,没多说话。他脑子里想的是煤焦油的进一步提炼——那里面含有苯、酚、萘,是化工的原料。但现在条件不够,只能先收集起来,以后再说。
矿区码头边建边用。木质栈桥伸入海中,泊位上停着几艘船。最大的是“镇辽”
号,常驻于此。
此刻,码头上靠停着两艘由福船改装的运煤船。起重机将一筐筐煤炭吊起,稳稳放入船舱。电力绞盘的电来自矿区的蒸汽机发电机。
港口指挥兼镇辽号舰长的何奎站在远处望台上,监督作业。
“何指挥。”
码头管事打招呼。
何奎颔首:“林管事,今晚能装完吗?”
“两条船同时作业,两百吨一个晚上能装完。”
“好。明天一早启航,运往潘港。”
两人简单交谈几句,便各忙各的。
夕阳完全沉入海平面,码头亮起灯火。
库区那边,轨道马车的铃声由远及近,又一车煤炭运到。工人们开始卸车,蒸汽起重机的绞盘吱呀作响。
黄县县城,刘家庄园。
书房里灯火通明。刘兆奎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块乌黑的煤块。煤块沉甸甸的,断面有光泽。
“父亲。”
次子刘文渊推门进来,“打听清楚了。潘浒的煤矿,日产已超三十万斤。”
“日产三十万斤?”
刘兆奎双眼骤然一缩。
“北边海边建有港口,每天都有船只往来运煤。。”
刘文渊顿了顿,“还有,潘浒在矿区驻军约六百人,港口驻军数量不详。另有矿工联防队数百人,也配了武器。”
“哼。”
刘兆奎将煤块扔在桌上,“好大的手笔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刘家的庭院,假山池塘,亭台楼阁,显赫三代积累的财富。但比起煤矿的利润,这些又算什么?
“日进斗金啊。”
刘兆奎喃喃道,“潘浒一个外来户,竟占了我黄县的宝地。”
刘文渊低声道:“父亲,知县那边打点过了。知县说,这是‘民间纠纷’,官府不便插手。但暗示,只要不闹出人命,他可以睁只眼闭只眼。”
“老狐狸!”
刘兆奎冷笑。
“城防军把总那边呢?”
刘兆奎问。
“把总倒是愿意帮忙,但他说,潘浒的登莱团练是巡抚衙门挂了号的民团,他无权调动城防军去对付。”
刘文渊苦笑,“而且,潘浒的‘登莱联合商行’,把登莱乃至山东的富商都拉拢了。商行里卖的‘阿美利肯’商货,日进斗金。连巡抚大人都不敢轻易得罪他。”
刘兆奎沉默了。这些他都知道。潘浒不只是个武夫,还是个精明的商人。他用新奇货物织成了一张利益网,把官绅商贾都绑了进去。动潘浒,就是动这张网。
但煤矿的诱惑太大了。有了煤,就有了钱;有了钱,就能买官、养兵、扩地。刘家三代奋斗,不就是为了这个?
“大哥的仇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