骑兵过后,是步兵。
王春生瞪大了眼睛。
这些步兵皆头戴圆形软帽——帽檐向前伸出,遮阳挡雨。身穿灰绿色的军服,样式统一,布料厚实。腰扎宽皮带,皮带上挂着牛皮制的盒子和短刀刀鞘。他们肩扛一支细长的火铳——那火铳比王春生见过的任何鸟铳都要精致,枪管黝黑发亮。背上背着行囊,行囊上固定着铁盔。脚上都穿着黑色的牛皮靴,靴筒直到小腿。
队伍排成四列纵队,步伐整齐划一。上百人走路,竟只发出一个声音:“夸、夸、夸……”
那声音沉重而有力,震得地面微微发颤。
军士们神色整肃,昂首挺胸,目视前方。没人交头接耳,没人左顾右盼。只有脚步声、马蹄声,偶尔有一两声马嘶。
王春生看得呆了。他走南闯北,见过宣大边军,见过蓟辽边军,也见过地方的卫所军、城防军。那些官军,好的也不过是装备精良,差的简直就是一群叫花子。
可眼前这支军队——
纪律严明,装备精良,士气高昂。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说过的戚家军。老人说,戚爷爷练的兵,行军时鸦雀无声,打仗时如臂使指。他一直以为是夸张,可如今亲眼所见,眼前这支军队,怕是比传说中的戚家军也不遑多让!
步兵过后,是数十辆四轮大马车。这些马车样式统一,车厢宽大,由四匹马或骡子拖曳。车轮上不知道包裹着什么,碾过石板路发出“沙沙”
的沉闷声声。车上有篷布覆盖,不知装载何物。
队伍浩浩荡荡,从西门一直向东。所过之处,行人驻足观看,不少人脸上露出自豪的神色——那是自家子弟兵得胜归来的骄傲。
王春生随着人群站在路边,目送队伍经过。他注意到,队伍经过西门检查站时,值守的军士在路边列队,齐齐抬手敬礼——那姿势奇怪,五指并拢,手掌向前,举到额侧。行军队伍中的军官也抬手回礼。
肃穆,庄严,一丝不苟。
王春生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——震撼,敬畏,还有一丝……安心。在这乱世,有这样一支军队驻守的地方,该是多安全?
队伍过完,街面恢复通行。王春生挑起担子,随着人流向前走。走了几步,他忽然想起什么,回头看向队伍末尾——
那里有几辆马车,车上坐着老幼妇孺,车后跟着数百青壮男女,总数不下数百人。这些人面色憔悴,但眼神中带着希望。马车两旁有军士护送,态度温和。
“这些是潘老爷剿匪救回来的流民。”
旁边一个卖炊饼的老汉见王春生张望,主动说道,“潘老爷这次出去两个月,剿了南山豹那伙匪寇……这些应该都是被那些匪寇祸害的黎民百姓……”
王春生点点头,没说话。他挑起担子,继续往前走。
前方路口,他看到了民政处的牌子——一座两层砖楼,门前人来人往。他按照军士的吩咐,走进去登记货物。
办事的是个中年书吏,态度平和。他查看了王春生的货物,登记造册,然后发给他一个木牌,上面刻着“商贩许可”
和编号。
“有了这个,你可以在指定区域摆摊——西市那边有专门给行商设的摊区,一天两文钱摊位费。”
书吏叮嘱道,“不得欺客。若有纠纷,可来民政处申诉,我们会秉公处理。”
王春生接过木牌,道了谢,走出民政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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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街口,他看着眼前这陌生而又井然有序的街市,心中百感交集。
这潘家庄,规矩是多,管得是严。可不知为何,他心里反而踏实了许多。
乱世里,有这样一处讲规矩的地方,或许是件好事。
街市东头,潘浒勒住马,伫立在路边。
他看着自己的队伍浩浩荡荡开往北大营方向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却深沉。
方斌策马靠近,低声道:“老爷,这才两个月,变化还真是不小。”
潘浒点点头,没说话。
他的目光扫过街市。确实变化很大——两个月前他离开时,庄子已基本成型,但尚无如今这般繁荣。街上商铺多了许多,行人车马络绎不绝。那些三层楼房,原本空置的如今大多有了主人。不少商铺新张,鞭炮声隐约传来。
港口区和工业区在不断扩大,工坊工厂增多,就业岗位增加,消化吸收的流民越来越多。人口增加,越来越多的人有了稳定的收入和生活,需求和市场自然扩大,商业随之繁荣。
在这繁荣背后,却有着越发完善的规章制度作为保障。
户籍制、卫生制、商贩管理制、交通规则……这些在另一个时空再平常不过的东西,在这个时代却是石破天惊的创新。推行之初,不是没有阻力——百姓不习惯,商户嫌麻烦,甚至手下人也觉得多此一举。
可潘浒坚持。乱世需要秩序,而秩序来源于规则。没有规则,再繁荣也是昙花一现。
街上市井的繁荣,百姓脸上的笑容,军队归来的庄严——这一切,都是规则建立后自然产生的结果。社会稳定,人民安居,商业才能繁荣。而商业繁荣,又能反哺民生,增强实力。
周而复始,良性循环。
“走吧。”
潘浒轻夹马腹,“回家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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