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七爷正在交待自己的两个儿子:
“……记住,若事不可为,你们就护着马车走。特别是要保护好少夫人她们,那是咱们镖局接的活,收了银子,就得把事办妥。万不可坠了我们飞云镖局的名头!”
长子怀礼默默点头,手握紧了那杆白腊杆长枪。枪身在微微颤动,不是害怕,而是肌肉紧绷,蓄势待发。
四子怀仁则焦急地喊了声:“大……”
他想说什么,但被孟七爷抬手打断。
孟怀礼开口道:“大,不若俺留下来,你带四弟护着虞夫人她们走。你经验丰富,武功也高,护着她们更稳妥。俺是长子,该留下来断后。”
这话说得在理。
孟七爷武功高,经验足,护着车队撤退确实更安全。而孟怀礼作为长子,愿意留下来断后,这是担当,也是一个武家子弟该有的气节。
孟七爷看着两个儿子,又看看周边那些跟着自己多年的镖师弟兄。这些汉子们虽然紧张——有人额头冒汗,有人嘴唇发干,有人反复检查手里的兵器——但没有人退缩,都握紧了刀枪,眼睛看着自己,等着下令。
他忽然笑了:“哈哈哈……莫要担心!我方才所说,不过是做最坏的打算!”
他策马向前几步,转过身,面对众人,声音洪亮如钟:
“弟兄们!你们看看北边那些淮寇,再看看咱们这边——咱们有镖局的弟兄,有潘老爷的兵!某在辽东与建奴血战之时,张家那俩孬货还在吃奶呢!就凭他们,也想啃下咱们这块硬骨头?”
他拔出腰间砍刀。
“锵”
的一声,刀身出鞘,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寒光。那刀很厚,背宽刃薄,刀身上有细密的锻打纹路,显然是一柄好刀,也是饮过血的刀。
孟七爷举刀过头,虬髯戟张,腰背挺直如松,骑在马上顾盼自雄,真有一股沙场老将的气势:
“弟兄们!咱们飞云镖局走镖十余年年,走南闯北,什么阵仗没见过?山贼、水匪、马帮、乱兵,哪个没碰过?今天就让这些淮寇知道知道,什么叫踢到铁板!”
这番话,半是真豪气,半是鼓舞士气,但是管用。众镖师也被感染,脸上的紧张褪去大半,纷纷轰然而笑,高举手中的兵器高叫:
“七爷威武!”
“让这些狗崽子有来无回!”
……
士气顿时提振起来。原本有些压抑的气氛,被这一阵笑声和呼喝冲散不少。
好一个汉子!潘浒在心中暗赞一声。他走到孟七爷跟前,拱手道:“七爷,某有事相商。”
孟七爷客客气气地还礼:“潘老爷,请尽管吩咐。”
态度很端正,没有因为刚才鼓舞士气就忘了本分。这也显出一个老江湖的素养——该硬气时硬气,该谦逊时谦逊。
潘浒说:“这伙土匪就交由我登州团练清剿,贵方只需配合即可。”
没等孟七爷开口,他继续道:
“很简单,管好牛马,静等佳音。我部向来以铳炮杀敌,响动极大。若牛马受惊,冲乱阵型,或者伤了自己人,反而麻烦。”
孟七爷立刻明白,点头应道:“潘老爷考虑周全。请放心,我等自会看管好马匹。我们会把马匹集中到车队后方,派人拉住缰绳,捂住耳朵。就算受惊,也能控制住。”
“有劳。”
潘浒拱拱手,不再多言,旋即返身快步回到自己的队伍中。
此刻,以官道为基准,潘家军六个步枪排共三百步枪兵在道北侧列成两条步兵阵列,正面宽度约五十丈。前排蹲姿,后排立姿。步枪平端,刺刀雪亮,在阳光下连成一片金属森林。战士们面无表情,眼神冷峻。
两翼各有一门机枪,虽然是手动多管机枪,但每分钟200发的战斗射速,一旦发作起来,便是真正的死亡之网,绝对会让那些灭绝人性的匪贼后悔为什么被他娘生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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炮队的两门六十毫米迫击炮在步兵阵列的后方——也就是官道南侧的一块平地上,构筑了简易炮兵阵地。炮手已经架好炮管,调整好射角。弹药手把炮弹从箱子里取出,整齐摆放在铺开的帆布上。黄铜弹壳在阳光下闪着光,弹头上的引信已经调整好。
骑兵排与两架机枪马车居于防线左翼。骑兵们已经上马,但暂时隐蔽在几辆大车后面,只露出马头。机枪马车也做好了准备。车夫握着缰绳,机枪手趴在车上,枪口指向东北方向。待时机成熟,他们将主动出击,对溃散的淮寇衔尾追击,扩大战果。特别是机枪马车的速度与持续不停的弹雨,绝对会成为溃兵的噩梦。
步枪五连的两个排,以及近卫队组成总预备队,同时近卫队的两挺“大盘鸡”
以及数十支“波波沙”
将会及时为步枪兵提供火力支援。
沉着,冷静,无所畏惧,是登莱团练(潘家军)的基本特征。
马蹄踩踏大地的震动,数以千计的匪贼发出的喧杂声,随着卷过旷野的北风,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
不用望远镜,潘浒也能看清了。
最前面的马贼身影,一个个从烟尘中显现出来。他们拎着缰绳,策马缓缓行进,像一群蓄势扑杀猎物的鬣狗。
镖局与虞家车队已经退到官道南侧的安全区域。
孟七爷指挥镖师们把马车围成一个半圆形的车阵,马匹都牵到车阵最里面,集中看管。几个老镖师拿出布条,开始给马匹裹耳朵。有的马已经开始不安,打着响鼻,蹄子刨地,被镖师用力拉住缰绳,低声安抚。
虞娇娥的马车停在车阵最中央,被其他车辆层层围住。车帘紧闭,看不到里面的情形。但能想象,那个女子此刻应该正透过车窗缝隙,静静观察外面的局势。
所有人都紧张地望着北方。
镖师们手持弓弩,手心里都是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