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显然,这是领头的人来了。
潘浒抬手示意。
卢强立刻大喊:“驻!”
“咚!”
整个方阵同时止步,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个人。刺刀依然斜指前方,纹丝不动。
看到这刺刀阵,策马而来的七爷瞳孔猛缩。
他不是一般的镖师。他曾出身军伍,在九边打过滚,与倭寇、蒙鞑子、建奴都干过仗,死人堆里爬出来的。一见到对方这般阵势,听到那整齐的脚步声和呼喝声,就知道这不是一般人。
这极有可能是某位军中武将的家丁队,而且是那种最精锐的家丁。
他立刻勒马,没有贸然上前,而是先低声询问身边人:“怎么回事?谁先惹的事?”
几个镖师七嘴八舌说了情况。七爷听得眉头越皱越紧,脸色越来越沉。
大致了解到了情况,他猛地转头,看向那个少年,厉声道:
“四郎,你退下。”
那年轻人——被称为四郎——神色焦急地喊道:“大……”
“闭嘴!”
七爷提高声音大喝,“滚!”
声音如炸雷,震得那中二少年浑身一颤。
七爷更是厉声道:“就会惹事!回去再收拾你!”
中二少年噤若寒蝉,连忙策马退到车队旁,低着头不敢说话。
七爷这才转过头,看向了潘浒。
他先扫了一眼潘浒身边的盾墙,又看了看三十步外那个刺刀方阵,最后目光落在潘浒身上,上下打量。
潘浒也在看他。
此人年约四十,体魄魁梧,身高足有六尺(明制1尺约合32厘米,即192厘米),虎背熊腰,如一尊移动的铁塔。
他头戴一顶宽檐毡帽,满脸虬髯,胡须浓密卷曲,眼神内敛而深沉。身上隐隐含有血腥之气——那是真正杀过人、见过血的人才有的气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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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身上披着一领深红色的斗篷,斗篷下隐约能看到皮甲和锁子甲。他胯下的战马通体纯黑,比寻常战马高出小半个头,一看就是千金难求的良驹。他在马背上极为稳当,似乎到了人马合一的境地。他背负着一张大弓,弓身乌黑,弓弦粗如小指;马鞍旁挂着一张骑弓,还有两袋箭。腰间佩着一柄厚背砍刀,刀鞘磨损严重,显然经常使用。
潘浒淡淡地说道:“某乃登莱团练使潘浒,尔等何人?”
对面一众人闻言神色一变。
行走江湖之人,自然知晓登州是何处,更明白这所谓“团练使”
是手握私军的地方实力派。乱世之中,这种人物甚至比那些朝廷文官武将更难惹,因为他们不受太多规矩约束,行事可以更狠更绝。所以,自家四少爷与其对峙,显然是惹了一桩祸事。
几个老镖师互相交换眼色,手悄悄从兵器上移开,姿态放低了些。
就在七爷要开口回应时——
后面那辆低调奢华的马车里,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:“原来是登莱府的官老爷!”
声音颇为悦耳,清澈中带着一丝磁音,像山涧溪流敲击卵石,又像上好的丝绸轻轻摩擦。虽然语气平静,但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。
这声音一出,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为之一缓。
所有人的目光,包括潘浒的,都不由自主地转向那辆马车。
车帘拉开了。不是全部拉开,只是掀开了一角。但就是这一角的空隙,足够让人看到里面的人。
潘浒第一眼看到的,是一双眼睛。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,所见过的最特别的一双眼眸。明澈、深邃。眼型是标准的杏眼,眼角微微上挑,但又不显媚俗。瞳孔颜色比常人略浅,呈现出琥珀般的色泽,里面仿佛有细碎的光点在流转。
眼睛以外的部分,被车帘和阴影遮挡,看不真切。只能隐约看到挺直的鼻梁轮廓,和抿着的、线条优美的唇。
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交领衫子,领口绣着极细的银线暗纹,在光线下若隐若现。头发没有梳成复杂的发髻,只是简单地用一根玉簪绾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颊边。
没有戴任何首饰,没有施脂粉,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、与这粗粛环境格格不入的精致感,却比任何华服美饰都更抓人眼球。
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车里,隔着三十步的距离,隔着车帘掀开的一角,目光平静地望过来。
还没待潘浒再多看一眼,车帘便又重新合拢了。真真是惊鸿一瞥。
这边,七爷拱手对潘浒道:“原来是潘团练使,失敬失敬。在下孟仲勇,忝为飞云镖局镖头,行七,江湖朋友给面子,叫一声孟七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