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伟的办公室灯还亮着。她在楼梯间能看到窗户透出的光。
周书语上楼。
走廊里没有人。日光灯管关了一半,剩下的几盏出嗡嗡的声音,像苍蝇困在玻璃罩里。
她走到办公室门口。
门虚掩着。
里面传来说话声。
不是祁同伟自言自语。是在打电话。
但不是普通电话,声音从桌上那台红色的座机里传出来。
那台座机周书语认识,汉东重工只有三台,全是加密专线。
她的手停在门把上。
祁同伟的声音沉稳,带着一种她很少听到的恭敬。
“钟叔您放心,我对立峰同志有充分的了解。常年分管科教口,经手的项目上千个,流程上可能有瑕疵,但绝不存在违纪违法的问题。”
停顿。
对面在说话。周书语听不清内容,但能听到一个浑厚的男中音。威严,沉缓,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推出来的。
那个声音说了大概半分钟。
祁同伟接话。
“这件事我已经在查了。有人在背后操作,目的不是查立峰同志,是通过制造他被调查的事实来切断我在汉东的支撑。”
又停顿。
对面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个调。虽然隔着门,周书语还是听清了一句。
“同伟啊,立峰同志到底有没有问题?如果有,我们绝不姑息!”
钟正国。
周书语的后背贴上了墙壁。
那个名字在她脑子里炸开。不是惊吓,是一种认知被猛然拉升的眩晕感。
钟正国。
亲自打加密专线。
深夜。
问一个副省长的情况。
周书语在政治圈子里待了足够久。她太清楚这通电话意味着什么。
钟正国不是随便打电话的人。他打这个电话,表面上是问有没有问题,实际上是在说,我要保这个人,你能不能做到。
而祁同伟的回答也精准到了极致。他没有说李立峰绝对没问题,那样太满。
他说的是绝不存在违纪违法的问题,这是给钟正国一个台阶,流程瑕疵可以有,但性质不是贪腐,是工作问题。
工作问题,组织上可以内部消化。
贪腐问题,必须移送司法。
一字之差,天壤之别。
祁同伟把这根线拿捏得死死的。
办公室里的对话在继续。但语气变了。变得松弛。甚至带了一丝家常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