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千万。
老头的手抖了。
他低着头,盯着那张汇票,盯了很久。然后抬起头来,眼眶是红的,但没有掉眼泪。
六十岁的人了。眼泪不值钱。
但那一千万值。
那是祁同伟从四千七百万里硬生生截留下来的研经费。
给了孙思薇三千七百万之后,剩下的一千万,本来应该走集团账户补窟窿。但祁同伟把它掰下来了。
这意味着集团账面上会更难看。
意味着如果有人查,祁同伟要扛所有的责任。
赵培德把汇票折好,小心地放进工装夹克的内兜。拉好拉链。用手掌压了压那个口袋。
“足够了。”
声音哑的,他之前的研费用都是几十万最多就上百万,什么时候打过这么富裕的仗。
“省着用,先把基础产线搭起来。”
祁同伟看了一眼车间里那些崭新的设备。“设备我来想办法。技术路线你定。”
赵培德点了点头。
他没有说谢谢。
有些东西不需要谢谢。
——
再过去一周。
汉东重工行政楼四楼,一间小会议室。
周明礼的欢送会。
说是欢送会,其实就是走个形式。一张长桌,几盘水果,几瓶矿泉水,连白酒都没上。
来的人不多,十来个,都是顾清源那条线上的老人。
周明礼坐在长桌的一端。
五天前,他的病退手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度走完了。体检报告、医院诊断证明、人事审批,层层盖章,一路绿灯。
快得不正常。
快得像是有人在催。
周明礼不傻。他知道是谁在催。
那个夜晚之后,顾清源没有找他谈过话。一次都没有。连面都没见过。
所有的指令都是通过中间人传达的——办病退、交接工作、清理个人物品。
十七年了。
连一顿饭都不请。
周明礼端起面前的矿泉水,喝了一口。水是凉的。他的胃也是凉的。
顾清源坐在长桌的另一端,正跟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,脸上带着一种得体的、恰到好处的惋惜表情。
那个表情周明礼太熟悉了。
他见过顾清源用同样的表情送走过至少七个人。每一个都是“因病退休”
或者“个人原因辞职”
。每一个都带着一脸被时代抛弃的茫然走出汉东重工的大门。
现在轮到他了。
刘畅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