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书语的呼吸很轻很稳。
她把六页纸全部拍完,又检查了一遍照片的清晰度。确认无误后,把纸张按原来的顺序叠好,放回铁盒,合上盖子,把铁盒推回到缩微胶片盒子的最下面。
然后她用棉布手套的指尖,轻轻拢了拢抽屉边缘的灰尘,尽量恢复原来的纹路。
做完这一切,她站起来,摘下手套,揣进裤兜。
准备关灯。
手指刚碰到开关。
门锁转动了。
周书语的手指像被电击了一样弹开。
她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判断——
不是保安巡逻。保安巡逻会先敲门,然后用钥匙开锁,声音很大。
这个开锁声很轻。轻到刻意。
有人不想被听见。
周书语的手啪的一下按灭了灯。
档案室瞬间陷入黑暗。
只有窗户外面的路灯透进来一片惨白的光,打在最靠窗的铁皮柜上,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。
她猫着腰,无声地移动了三步,滑进了密集柜与墙壁之间的缝隙。
缝隙很窄,刚好容她侧身站进去。
铁皮柜冰凉的触感贴着她的后背,像一双冰冷的手掌。
门开了。
没有开灯。
一束手电筒的光从门口射进来,在地面上画了一个椭圆形的光斑,然后迅灭掉了。
脚步声。
很轻,但节奏稳定。皮鞋,硬底,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几乎一样。
不是慌张的脚步,是来过很多次的脚步。
周书语从风衣内侧的暗袋里摸出一样东西。
巴掌大小,黑色。
单筒红外窥视镜。
她把窥视镜贴在右眼前面,按下侧面的按钮。
镜片里的世界变成了深浅不一的绿色。
绿色的地面,绿色的柜子,绿色的桌椅。
还有一个绿色的人影。
周书语的心脏跳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有人来了。这在她的预判范围内。
是因为她认出了这个人。
中等身材,微微福,头稀疏,走路的时候左肩比右肩低一点——这是长期伏案写字的人特有的体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