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来办。
晚上这两句话就会传遍整个技术系统。孙总推了两年推不动的事,新来的董事长一个电话就给接了。
这就够了。
祁同伟出了实验室,看了一眼手表。
三点零一分。
迟了一分钟。
刚好。
不早不晚。早了是急切,晚太多是无礼。迟一分钟,是一种微妙的平等宣言——我来了,但不是因为你叫我才来。
他穿过连廊,进了顾清源那栋楼的电梯。
电梯在六楼打开的时候,走廊的尽头,顾清源办公室的灯亮着。门虚掩着。
祁同伟没有加快脚步。
他甚至在走廊的窗户前停了一下,往外看了一眼。
窗外是铸造车间的背面,一排排灰色的通风管道趴在屋顶上,被午后的阳光晒出一层油亮的反光。
一切都安静得不真实。
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。
——
孙思薇挂了电话之后,没有立刻放下手机。
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
祁同伟那通电话的信息量,比他说出来的那些字要大得多。
退了她的人,这是一巴掌。
帮她推项目,这是一颗枣。
打一巴掌给个枣,这是最老套的手段。任何一个在体制内混了五年以上的人都看得出来。
但问题是这颗枣是真的甜。
三千七百万。不是画饼,不是空头支票。
祁同伟是钟正国的人,在汉东官场浸淫多年,要打通省资委的关系,恐怕也就是几个电话的事。
虽然这个事情她的丈夫钱维民也能办,但绝不轻松,搞不好就得付出一些交换利益。
这也是孙思薇一直不动用她这条线的缘故,一是为了证明自己,另外也怕把自己那个前途无量的丈夫拉入深渊。
但祁同伟显然是不怕事。
这个人……到底想要什么?
如果他是刘宏明的人,没必要帮她推项目。
如果他两边都不靠,那他靠谁?靠他自己?
一个没有根基的空降兵,靠自己能在汉东重工站住脚?
孙思薇的指尖在手机壳的边缘反复摩挲,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她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。
也许,祁同伟是真的想干事。
不是作秀,不是站队,就是单纯地想把这家企业搞好。
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存活了三秒,然后被她自己亲手掐灭了。
真的想干事?在汉东重工?
可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