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伟一句话就接住了。
而且接得坦荡。
不怨不怒。不卑不亢。
刘宏明重新审视了一下对面这个年轻人。
三十出头。背挺得笔直。坐在沙上的姿态松弛但不散漫。端茶的手很稳。说话的节奏不紧不慢。
像一个见过大风大浪的老手。
不,比老手更可怕。老手是经验堆出来的,遇到新局面会慌。这个人不会慌。他身上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笃定,好像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,他都已经在脑子里走过一遍了。
“你理解就好,我害怕你怨我。”
刘宏明靠回沙。
“汉东重工,是汉东目前唯一一块副部级的自留地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”
祁同伟点头。
“意味着汉东省在央企序列里还有一个正式的席位。副部级的董事长,是由中组和国资直接管理的干部序列。这个级别的国企保住了,汉东在京都的话语权就多一分。”
刘宏明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不用解释。这个年轻人全懂。
“所以我把你推过去,不是要害你,是救火。”
刘宏明的语加快了。
“汉东重工要是被改制了——降成正厅级——汉东在央企系统里就彻底没有自己人了。
以后国资委的资源分配、重大项目的落地、产业政策的倾斜,汉东统统靠边站。”
“再退一步,即便你最后没能解决改制的问题,你整个副部级级别,还是不会影响,最多换个地方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你在林城干的那些事,我都看在眼里。光明峰的产业孵化,煤矿国有化,棚户区改造——你有本事在一个死局里趟出活路来。
现在汉东重工就是这么个死局。我们汉东需要一个人进去,把这个副部级保住。”
刘宏明往前探了探身子。
“同伟,你把汉东重工做成全国的标兵,做成国企改革的样板。京都那边自然没有理由改制,面子上说不过去。”
祁同伟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全国标兵。国企改革样板。
说得好听。
翻译过来就是,你去那个负债八十亿的烂摊子里拼命,拼出来了,功劳是汉东省委的。拼不出来,板子打在你祁同伟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