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伟没有躲。
他迎着那道目光,他的脸上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。
只有恰到好处的焦虑。
为项目焦虑,为林城焦虑,不是为自己焦虑。
这个分寸很重要。
赵立春面前的酒杯还剩半杯,白酒在灯光下微微晃动。
客厅的挂钟走了十二秒。
每一秒都像一把锉刀,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拉扯。
蒋淑芳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,走到客厅门口。
看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。脚步顿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笑,把果盘放在茶几上。
“聊什么呢?这么严肃。来,吃点水果。这是今年的哈密瓜。特别甜。”
赵立春转过头,看了夫人一眼。
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,但蒋淑芳接住了。
她在沙发扶手上坐下,自然地拍了拍赵立春的手背。
“老赵,同伟在基层不容易。好不容易来家里吃顿饭。别老聊工作了。”
赵立春的嘴角动了动。
他端起酒杯,把剩下的半杯白酒一口喝了。
然后他放下杯子。
“同伟啊。”
语气变了,从刚才那种沉甸甸的压力里退出来,变成了一种带着倦意的平缓。
“你说得有道理。”
轻描淡写。
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但祁同伟听出来了。这句话背后,是赵立春权衡了所有利弊之后的结论。
三百亿的投资。高新区的政绩。全省经济增长的数据。
这些东西加在一起,比塞一个工程进去重要得多。
赵立春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。他只是不习惯——有人当面告诉他这个道理。
“项目是大事。你先回去稳住港商。”
赵立春站起来。走到窗边。背对着祁同伟。
窗外的院子里。桂花树的影子在路灯下摇晃。
“至于省里那边,我来打个招呼。”
祁同伟站起来。
“谢谢赵叔。”
这四个字他说得真诚,不是因为赵立春放过了他。
而是因为赵立春选择了不把事情做绝。
这在官场上已经算是体面了。
“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