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卿卿伸手将鱼捞起,指尖触到鱼腹时猛地缩回,“是被毒死的,腹中有硬块。”
石先生蹲在井边,望着水里渐渐散开的铁锈色,忽然道:“前日给井里撒过净水的药粉,是小三他娘送来的,说城里新出的方子,能让井水更清。”
众人赶到小三家门口,只见他家灶台上摆着个空药罐,罐底残留的药渣里,混着些黑色粉末,与鱼鳃边的石子同色。小三娘瘫在门槛上,手里攥着张银票,票面印着城里最大的当铺记号。
“是那个青衫人给的!”
她哭道,“他说只要让井里的水带点铁腥味,让‘砚语堂’的石料发脆,就给我银子救小三……我哪知道会毒死鱼,更不知道他要……”
沈砚之拿起药罐,罐沿有个细微的刻痕,是“砚语堂”
去年给各家打制的记号——这罐子本是石先生送给小三娘腌咸菜用的,罐底还刻着个“咸”
字。
“他不止要针谱,还要毁了这口井。”
沈砚之指着井壁的青苔,“这井水里的矿物质,是咱石料能刻出活气的根本,若被铁腥味染了,刻出的石头会发脆,‘砚语堂’的名声就毁了。”
卖菜阿婆突然想起:“前几日见青衫人跟个挑水工说话,那水工总往城里送井水,说是城里的富户爱喝咱这口井的甜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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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卿卿立刻道:“我给城里的病人送药时,听说最近有好几户人家喝了井水后腹痛,都说是咱镇的水不干净!”
沈砚之转身往镇口的取水点跑,果然见那挑水工的水桶底,贴着块薄铁片,上面用针刻着个“毒”
字——正是绣娘针谱里的密针刻法。挑水工见事败露,扑通跪下:“他逼我的!说不照做,就把我偷卖井水泡墨的事说出去——咱这井水养墨,城里的墨铺肯出高价收呢!”
石先生气得发抖:“难怪近来石料总缺斤两,原来是你偷着用水泡石料,想让它变重!”
沈砚之却盯着水桶里的水,忽然道:“把青衫人抓来的那间破庙搜仔细,尤其是灶台。”
衙役果然在破庙灶台的砖缝里,挖出个小瓷瓶,里面装着黑色粉末,瓶底刻着个“墨”
字——是城里最大的墨庄标记。
“是墨庄的人!”
绣丫头忽然道,“青衫人跟我讨针谱时,说过‘只要毁了这镇的石头,城里的墨就卖得更贵了’。”
沈砚之将瓷瓶里的粉末倒在“心”
字石上,粉末遇水后竟冒出青烟,在石上烧出个浅坑,形状与李秀才当年刻的“心”
字最后一笔一模一样。
“李秀才当年不是病逝的。”
卖菜阿婆老泪纵横,“他死前几日,总说心口疼,喝了井水也没用,现在想来,是有人早就在水里动了手脚!”
窖壁上李秀才的字迹忽然被风吹得更清晰了些,其中“护”
字的最后一笔,刻得极深,像是用尽全力——原来他早知道有人要毁这口井,才让哑叔守着,让针谱藏着,连铁矿石都是故意留在山涧,等着后人发现线索。
沈砚之将那枚刻“墨”
字的瓷瓶,与“菜”
字石、“绣”
字砚、铁矿石一起摆在井台上,井水映着这些物件,忽然变得清澈,连水底的青苔都亮了几分。
“把井水烧开,掺上‘金星墨’里的金粉,能解这铁毒。”
苏卿卿说着,已经生起了火,“当年李秀才留了瓶金粉给我,说‘石头有毒,人心有药’,原来早有预料。”
孩子们提着水桶,挨家挨户送解毒的水,“砚语堂”
的刻刀声又响了起来,这次刻的是“清源”
二字,刻在井台的石板上,笔锋里有李秀才的远见,哑叔的执着,还有沈砚之他们这代人的清亮。
沈砚之摸着石板上的刻痕,忽然明白:这案子探的不是谁害了谁,是一代代人怎么护着这口井,护着这镇的根。就像井里的水,看着软,却能把硬石头泡出活气;看着静,却藏着能冲开迷雾的力气。数日后,城里墨庄的人因毒害镇民、破坏镇中石料等恶行被官府严惩。那青衫人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。镇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,但经过这次事件,大家更加团结,“砚语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