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虎笑得拍桌子:“傻小子!管砚台多好,天天跟墨香打交道,比追着凶犯跑舒坦!”
苏卿卿却摇头:“我看未必,他要是去了翰林院,‘清白斋’谁来开?柳姑娘还等着去苏州看月光下的砚台石呢。”
柳姑娘低头笑,把剥好的虾放进李文碗里:“去不去都行,反正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,耳根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。
夜色渐深,葡萄架上的灯笼晃悠悠的,把影子投在地上,忽长忽短。沈砚之看着眼前的热闹,忽然想起城西包子铺的门槛,新换的木头在月光下该泛着浅黄,血痕早被洗刷干净,只剩下烟火气熏出的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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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对了,”
他忽然想起什么,“那半块带血的玉佩呢?”
柳姑娘从怀里掏出个锦囊,倒出两块拼合的玉佩,接缝处被打磨得光滑,血痕变成了淡淡的朱砂色。“李文找人镶了金,说这样就再也不会分开了。”
李文挠头笑:“师父当年说,这玉佩是他跟师娘定亲时用的,本就该合在一起。”
酒过三巡,赵虎抱着酒坛打哈欠:“明儿我得去趟锦绣庄,让伙计给我也做件蓝布衫,不用贡缎,粗布就行,也绣个‘虎’字。”
苏卿卿笑他:“你绣个‘虎’字,怕是要把贼都吓跑。”
沈砚之没接话,只是望着天边的月亮,月光清辉落在酒杯里,像盛着半杯墨。他忽然觉得,这案子结得真好,没有留下半分阴霾,只剩满院的酒香、肉香,还有年轻人眼里的光。
或许往后,龙纹砚会在御书房里静静躺着,听着朝堂的议论;或许李文会去苏州开他的“清白斋”
,柳姑娘守在铺子里,看晨光落在砚台上;赵虎会穿着新做的粗布衫,在街巷里巡逻,闻到包子香就进去买两个;而他自己,说不定哪日又会蹲在哪个门槛前,研究半块沾着露水的韭菜包子。
但那又何妨?世间的案子,本就像串起来的珠子,一颗落定,一颗又起,只要人心是暖的,墨是香的,再寻常的日子里,也能嚼出甜来。
沈砚之端起酒杯,对着月亮遥遥一敬,酒液入喉,带着桂花的甜,和着墨香,在心底酿成了绵长的暖。
几日后,李文终究没去翰林院。他托苏御史回了皇上的恩,只说自己是个手艺人,摆弄不来笔墨官文。皇上倒也没怪罪,反倒赏了他一方上好的歙砚,说是让他好好经营“清白斋”
,别辜负了“忠砚公”
的名声。
开张那日,苏州的“清白斋”
门口挂了块新匾额,是李文自己写的,笔锋虽稚嫩,却透着股磊落。柳姑娘穿着身月白裙,在柜台后算账,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发上,鬓角的银钗换了支玉兰花样式的,是李文特意去锦绣庄订做的。
沈砚之他们赶去道贺时,赵虎扛着个大包袱,里面是王老板新卤的酱牛肉,用油纸包了三层,还冒着热气。“我跟王老板说,这牛肉得卤足十二个时辰,才能配得上‘清白斋’的墨香。”
他把包袱往桌上一放,眼睛就被架上的砚台勾住了,“乖乖,这方金星砚,比龙纹砚还亮堂!”
李文笑着递过杯茶:“这是去年在黄山采的石料,磨出来的墨不容易干。”
他指了指墙上的画,是幅砚台谱,每方砚台旁都标着来历,“等攒够了名气,就把师父当年设计的砚台都复刻出来,让更多人知道他的手艺。”
苏卿卿在铺子里转了圈,忽然指着角落的木架:“这里该摆些话本,说书人编的《龙纹砚传奇》就不错,客人看砚台累了,还能翻两页。”
柳姑娘眼睛一亮:“我也是这么想的!前几日托人去书局订了,说是这两日就到。”
正说着,外面传来阵喧哗,原来是苏州知府带着人来了,手里捧着块“匠心”
牌匾,说是奉了巡抚的令,给“清白斋”
题的。李文忙要推辞,被知府按住了:“李公子就收下吧,这不仅是给你的,更是给所有守着清白的手艺人的。”
沈砚之站在门口,看着往来的客人在砚台前驻足,有书生对着方端砚啧啧称奇,有妇人给孩子挑选小巧的洮河砚,柳姑娘和李文笑着应答,声音里都带着甜。赵虎正跟个老秀才聊得起劲,说的还是包子铺那半块带血的玉佩,听得人眼睛发亮。
“你看,”
苏卿卿走到他身边,轻声道,“这才是最好的结局。”
沈砚之点头,风从巷口吹来,带着砚台的墨香和街边桂花糕的甜香,竟比御书房的龙涎香更让人安心。他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,递给李文:“这是上次在文宝斋找到的,你师父的砚台草图,或许用得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