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跪得死心塌地,毫无心理负担。
看官你道,连那执掌东衮荒洲牛耳的东家,连同天衍宗的大乘期老祖都在这女人面前服了软,献出了当家主母,她吉明月跪一跪,又算得了什么?
只要能保住性命,让她在这青石板上跪上百年,她也绝无二话。
“嗤。”
殷芸绮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,手中拂珞剑挽了个剑花,剑锋斜指地面。
“本宫摘下斗笠,露出真容之时,也未见你吉宗主手下留情啊。”
殷芸绮的声音陡然转冷,如塞外刮骨的寒风,“所以,究竟是谁给你们的自信,让你们觉得,凭这破铜烂铁般的阵法,便能来挑战本宫的威严?”
殷芸绮何等人物,岂会被这等虚伪之词糊弄?
先前有斗笠遮掩,不知者不罪,尚可说得通。
但她显露荆棘龙角后,这三人依然不肯罢手,无非是仗着阵法之威,心存侥幸,企图拼死一搏罢了。
她手腕微转,轻轻抬起那柄细如柳叶的拂珞剑。动作轻柔得宛如春日里把玩着一根竹条,却带起一阵令人窒息的肃杀剑气。
杀人立威,顺理成章。
要怪,就怪这三人命里当有此劫,出门没看黄历,撞上了她这尊恶煞。她殷芸绮行事,从不需要与死人讲道理。
“……”
吉明月与两位长老绝望地闭上了双眼。
强烈的不甘在胸腔内翻滚,对死亡的恐惧化作满嘴的苦涩。
悔恨?
侥幸?
此刻皆成了笑话。
她们连最后求饶的声音都不出来了,因为那股锁定在她们眉心的冰冷杀机,已将她们的喉咙彻底封死。
就在这千钧一之际,一道温润平和,却又带着几分无奈的男声,突兀地从后方传来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“夫人,还有正事要办呢。且饶她们一命吧,她们毕竟是合欢宗的当家人。”
此言一出,满场皆惊!
外围那些不明真相的散修与商贾,眼珠子险些瞪出眼眶。
是谁?!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,竟敢在这等关头,出声拦下北海龙君的剑?!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那出声之人,正是方才一直站在龙君身后,相貌平平、却满身神装的青年公子。
那一声“夫人”
,配上最近修真界沸沸扬扬的传闻,瞬间在众人脑海中炸开一道惊雷莫非,这青年便是传闻中,那位被北海龙君强抢回龙宫的凡人夫君?!
可就算你是龙君的夫婿,你是不是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?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!你敢当众拂她的逆鳞,教她做事?
就在所有人以为这青年下一刻便会被一巴掌拍成肉泥时,不可思议的一幕生了。
殷芸绮那原本已欲饮血的拂珞剑,竟硬生生地顿在了半空。
“……”
已经俯等死的吉明月三人,敏锐地察觉到了杀机的凝滞。
她们不约而同地睁开双眼,猛地抬起头,三双眼睛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,爆出极度渴求生存的璀璨光芒,死死盯住了缓步走来的鞠景。
关于北海龙君强娶凡人夫婿的传闻,合欢宗自然也是有所耳闻的。
但彼时,她们只当这是个荒诞的笑话。
毕竟,合欢宗内美艳的鼎炉、俊俏的面多如牛毛。
以殷芸绮那等天煞孤星的狠辣心性,怎会懂得何为夫妻情爱?
在她们看来,那不过是魔头的一时兴起,将个男人当作泄欲念或修炼的工具罢了。
谁能想到,这传闻不仅是真的,而且这男人的分量,竟重到了如此地步!
此刻,鞠景那略带无奈的嗓音,落在吉明月三人耳中,简直胜过西天佛祖的救世梵音。
那话语中蕴含的生机,让这三位大乘期大能险些痛哭流涕。
鞠景,这个原本被她们视作蝼蚁的青年,此刻已然化身为普度众生的救世主!
因为,殷芸绮真的因为他的一句话,停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