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口的风迎面吹来,把衣服紧紧压在他们身上。
经幡的彩布在夕阳最后的光里翻动,在他们头顶猎猎作响。
天地间,仿佛只剩这几缕朝拜的善念,一次又一次俯身下去。
小宽把车速放得很慢,几乎跟着他们一点点往前挪。
风无讳看着窗外,嘴唇动了动。
一个人撑地起身时,膝盖晃了一下。他停在原处,等站稳了,抬起手,重新合掌。
风无讳原本搭在前排椅背上的手慢慢收了回来。
那些人目光低垂,嘴唇轻轻翕动。
风吹得听不清他们在念什么,只看见他们磕下去,站起来,再往前走。
过了很久,他才低声问:“……他们是在求什么?”
陆沐炎也看得出神:“求佛?”
白兑蹙了蹙眉,目光跟着窗外的人影缓缓移动。
陆沐炎转过头:“院里讲轮回,讲因果,也讲天地间五行炁息的运行。那这些……也算吗?”
她看向副驾驶:“乘哥,咱们也讲神佛这一套吗?”
风无讳想了想,忽然道:“这个我知道,石秃子修的就是这个。”
几人看向他。
他却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往下说,只望着窗外,过了片刻,才低声开口。
“石秃子说过,信佛、学佛,不是一回事。”
“有的人信佛,是求一个像人一样、能听见自己说话的神来保佑自己。学佛,是效仿佛走过的路,自己再走一遍。”
他皱着眉,边想边说:“他还说,‘佛’这个字,一个人旁,旁边一个弗……”
他抬起手,比划了两下,又放了回去。
“反正他讲得挺复杂。大概就是……所谓‘佛’,就是一个经过九曲十八弯,最后能够安住于当下的人。”
这几句话说得磕磕绊绊。他自己也不太确定,赶紧补了一句:“石秃子讲东西有时候特别绕,我也没全记住啊。反正不是跪在那里,等着哪个佛祖替你把事儿办了。”
车里没人笑。
长乘看着窗外,轻声道:“石听禅倒是修得不错。”
陆沐炎低头想了一会儿,又抬起眼。
“那,真的有神佛吗?”
她声音很轻,像是怕自己没问清楚,又补了一句:“就是……真的有那么一个,看得见这些愿望的神佛吗?”
白兑转过头,看向长乘。
少挚也睁开了眼。
窗外,一个朝拜者刚刚站起来,垂在身前的围裙被风翻起。他伸手压了压,低头重新系紧腰间的带子。
旁边的人没有催,站在几步之外等着。
等他抬起头,两人才又一同往前走。
少挚的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,掠过经幡,最后落在长乘脸上。
长乘没有立即作答。
车窗上还映着那些缓慢移动的人影。他看了一会儿,才道:“有没有神佛,我不替你们的因果回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