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以后,众人陆续回房。
玄谏、若火、绳直与柳无遮也先后离去。
艮尘房中只留下一盏灯。
白兑没有回兑宫。
她守在桌旁,手中翻着白日尚未完全整理完的记录。
但灯火落在纸上,许久没有翻过一页。
窗外极静。
过了不知多久,艮尘忽然又动了动。
“再……”
白兑猛地抬起头。
方才还停在纸页上的目光骤然收紧,连呼吸也跟着放轻了。
艮尘仍旧没有醒。
他的呼吸急促了一瞬,眉心像被梦魇死死压住,唇角也随之轻轻抽动。“再……唱一句……”
白兑一动不敢动,整个人都朝床边的声音倾过去,像是生怕错过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字。
艮尘的声音断断续续,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。
“好吗……”
这一次,不再只是一个模糊的“唱”
字。
他是在求什么人,再唱一句什么吗?
白兑的目光紧紧锁在他脸上。
紧接着,几个破碎的字眼从他唇间漏了出来。
“山……有路……”
“月……”
中间还夹着几声听不清的呢喃。
“……小桥……”
后面的声音已经轻得听不清了,只剩下几个含混的尾音呢喃。
随后,艮尘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
眼睫轻轻颤了两下,便重新沉入更深的睡眠。
白兑许久没有动。
那几句歌并不完整,声调也断得厉害。
她只能隐约听出其中一点起伏,熟悉得像从很久以前传来的曲调,却怎么也想不起究竟在哪里听过。
或许,是母亲曾经哼过的曲子?
这个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,随后慢慢与她的过往重叠到了一处。
那时的艮尘与她年纪相仿,但还没有如今这样高大。
每次练功回来,他身上总带着伤,有时甚至会在夜里发起高热,疼得整晚睡不着。
那时的白兑,个子还只到窗沿,连推开窗都要踮起脚。
她便守在窗外。
小小的身子伏在窗沿,轻声哼着母亲教过的曲子。
一遍唱完,再从头唱起,从月亮升到树梢,一直唱到天快亮。
艮尘起初还会皱着眉,后来呼吸便一点点平稳下来,终于在她的歌声里睡过去。
那时候的白兑以为,他是喜欢听她唱歌。
也许是觉得她唱得好听,也许只是因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,听见她的声音,他便能安心。
她从来没有想过,那些曲子本来就不属于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