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雨不知道,眼前这个宽厚沉稳的男人,曾经教大高说话,陪他度过十年,又亲眼看着他替自己承下一道雷劫。
小宽也不知道,那个曾经跟在自己身后,一字一句学着开口的人,方才已经抱着一根豆角,从自己身边摇摇晃晃地跑了过去。
长乘的目光落在小宽眼底。
那抹沉积了两年的忧伤,仍旧没有真正散去。
大高的死像一道雷,永远停在了他的余生里。
旁人可以原谅他。
因果也已经结束。
可小宽始终无法原谅自己。
那便是属于他的雷罚。
不是天雷加身,也不是削去修为。
而是往后的每一天,他都会清楚记得,曾经有一个人替他站进雷里,再也没有回来。
小宽察觉到长乘的视线,停下脚步。
“师父?”
“可是还有什么吩咐?”
长乘看了他片刻。
最终只是轻轻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“去忙吧。”
小宽应了一声,重新俯身去抬木架。
长乘垂下眼睫,将眼底翻涌的旧意一点点压了回去。
这样也好。
大高与小宽纠缠了三世。
亏欠过。
爱过。
偿还过。
最后那道雷落下来,便将所有未清的债、未尽的情与旧日因果一并劈断。
大高确实回来了。
可对长乘而言,最残酷的从来不是大高没有回来。
而是他明明已经回来,长乘却必须亲手承认:
这个孩子已经与他们无关了。
对小宽而言,最完整的因果也不是再次相认。
而是他甚至不知道,大高已经从自己身边经过。
他们之间纠缠三世的债、情、亏欠与偿还,都在那道雷落下时彻底结束。
小宽余生的雷罚,是仍要带着那份自责活下去。
而大高的下一世,不该再被拖回旧日,替任何人减轻痛苦。
可对角雨而言,这并不残酷。
这是自由。
他不必记得自己曾经为谁死过。
也不必回来继续偿还任何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