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,仡楼阿晷站在厨房门边,拿起饭勺往碗里添饭,随口招呼了一句:“吃饭噻,商先生?”
“到饭点咯。你来来回回这么多趟,还从冇得在我们屋头吃过饭。这回就留下来吃一口啊!”
商九筹却已经起了身,一手拎起公文包,一手仍旧端着自己的保温杯,脸上带着很稳定的笑,分寸拿得刚刚好。
“不了,下次一定。”
“我晚上还有个饭局。今天就是过来看一看你们,有什么需要的,随时和我说。”
他嘴上说得客气,脚下却没半点要停的意思。
吴金山也跟着起身,嘴里一口一个“好说好说”
“商先生慢走”
,把人一路送到楼下。
没多久,楼下便传来车门合上的声音。
紧接着,黑色suV从雨幕里缓缓驶离,尾灯一闪,很快便没进了寨路尽头那片灰蒙蒙的水气里。
商九筹来到这个村子,有三年了。
三年,从头到尾,都没碰他们的饭。
别说饭。
连水都没喝一口。
从头到尾,他碰过的只有自己那个随身的保温杯。
苗寨这几个人,看着都和气,说的话也都落在最世俗、最平常的东西上。
景区、退休、工作、拍戏……一层一层,说得烟火气十足。
可他心里清楚。
这里头,没有一句实话。
有几次,他明明看见仡楼阿晷尾边像有虫子掠过,细细一闪,又不见了。
还有屋里那个老得快看不出模样的老太婆。
偶尔自己嘟囔两句,紧跟着,里头就像有个小姑娘笑一声,脆生生的。
若真是老太婆的孙女,一个女娃娃,他来苗寨三年多了,怎么就藏得这样严?平日里一点人影都不见?
藏得这样紧,平时又跟那老太婆一样不见人,这就不是寻常护着晚辈那么简单了。
再一个,就是吴金山。
别看他现在胖得敦实,脸圆肚大,一副富态相。
可商九筹记得清清楚楚,两个月前,这人还瘦得跟皮包骨一样,站在风里都像能被吹倒!
而且,不是一次。
这三年里头,吴金山隔几个月就要忽胖忽瘦一回。
有一回夸张得很,胖到两百多斤,商九筹走对脸都差点认不出来。
后来,他又像泄了气似的,没多久就瘦了回去!
他身上那层肉难道不是自己的,说长就长,说掉就掉?
商九筹不是没起过疑心,甚至还偷偷带过医生来查。
可查来查去,皮肤、代谢、脏器,全没明显异常。
短时间内这么胖、这么瘦,皮肤却一点松垮和撕裂的痕迹都没有,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有的变化。
这是正常的减肥反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