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着,把一张张整理好的资料往后递。
上面有暗访拍回来的照片,有村民闲聊时被顺手记下来的只言片语,也有几页走访记录,密密麻麻,标着时间、地点、说话的人。
再往后,是几张夜里拍下来的模糊照片。
照片里,正是陆沐炎几人昨夜与仡楼阿晷在路口遇上的画面。
灯影昏暗,距离也远,只拍得见个大概轮廓。
还有几张,是几人回去时的模糊身影,帽檐压得低,口罩遮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双眼睛,顺着路,进了他此刻正盯着的这家民宿。
商九筹伸手把那几张照片拈起来。
他看得很慢。
前面几张都只是一扫而过,直到看见陆沐炎那张戴着口罩的侧影,他的目光才停住了。
确切些说,是停在了那双眼睛上。
照片其实不清楚。
夜里光线也不好。
隔着像素,隔着夜色,隔着口罩和帽檐。
但那双眼睛还是太醒目了些。
不是漂亮得扎眼,也不是凌厉得逼人。
而是有种很难被归类的神韵。
像某种静水,也像有一阵轻风。
你一眼掠过去,本该记不住的,可偏偏就是会在心里留一下。
商九筹盯着那张照片,半晌,才淡淡开口:“整容,能整出这种神韵么?”
助理一怔,立刻接道:“不知道。您是说这个女人?我这就去查……”
“不。”
商九筹眯了眯眼,直接打断了他:“先去找吴金山。”
天还是阴着。
云压得更低了,光也不亮,景区里的一切都像蒙着一层薄灰。
风穿过街巷,比刚才又凉了些,带得路边树叶一阵阵响。
黑色suV从右侧轻轻拐了出来,顺着石板路外缘往前滑,最后稳稳停在五柱七瓜吊脚楼前。
正好。
吴金山就站在门口。
他像是早知道商九筹会来,脸上没什么意外。
只是那目光并不落在车上,而忽然又往别处撇了一下,像是除了商九筹,他还在等另一个人,或者另一句消息。
商九筹下了车,金丝眼镜压着那双总带着几分笑意的眼。
他手里端着保温杯,语气也还是一贯的得体平和:“吴苗王,今天空气凉爽不少,游客也跟着活络多了。”
吴金山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:“活是活喽,就怕活过头,活出些乱七八糟个故事来。”
商九筹像没听出他话里的刺,只顺着往下说:“故事本身并不可怕。怕的是没人管,任它乱长。真要叫外头传成了封建迷信,对景区也未必是好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