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石阶太旧了。
旧得不像现在还能留下的痕迹。
台阶一节一节往上隐去,半埋在山雾里,像是被什么东西故意盖住了边角。
若不是站得这样近,几乎要叫人以为,那根本不是什么上山的路,只是夜色和雾气叠在一起,恰好晃出了个错觉。
而就在那石阶旁。
道路尽头,停着一辆黑车。
它孤零零地停在那里,车身被夜里的潮气压得暗,玻璃也透着雾气。
但车底是干的。
显然,从起雾之前,这车就没再动过。
车里有个人。
正是石回。
他靠在驾驶座上,像是睡着了。
这位六十多岁的老人,侧脸陷在车里的昏暗中,轮廓被窗外那点模糊天光轻轻勾出来。
他整张脸,像是被山风、旧事、年头一层层磨干了水分,眼窝微微凹着,唇角和眉骨都不见松快,皱的深刻。
哪怕是在睡着,也像是没真正放下过什么。
他睡得并不安稳。
更像是在等着什么。
只是把眼睛合上了,把身子暂且靠住了,魂却还压在这条旧路、这座山、还有那处看不真切的台阶上头。
长乘和少挚对视了一眼。
谁都没开口。
随即,两人的目光一齐越过石回,落向更上头的山雾深处。
那里,又有一处台阶。
又或者说,像有一处台阶。
影影绰绰。
若隐若现。
像是被山雾埋住了大半,只剩一点轮廓还浮在外头。
可再细看,又会生出一种极古怪的感觉,仿佛那地方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台阶,只不过是山气太重,夜色太深,才把不该存在的东西,短暂地映了出来。
那地方,很怪。
怪得连风吹过去,都停了一停,仿佛跳过了一块空格。
下一刻。
一金一白,两道身影再度踏空而起。
没有声响。
也没有半点迟疑。
只是朝那处若隐若现的台阶看了一眼,便已经把该确认的东西确认了。
人影一闪。
原地便空了。
几乎也就在同一瞬间——
五柱七瓜吊脚楼前。
两位神只一同踏出。
方才山里那一趟,不过是极短的一次来回。
从头到尾,都没在这世间多留下半点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