乜三婆忽然道:“暴雨来喽。”
话音刚落。
雨,下下来了。
一瞬间。
整片天像突然兜不住了,雨大得像是被人从高处泼下来。
雨脚密得白,斜斜织在天地之间,把整座寨子都罩得朦朦一片。
远处近处,全是水声。
雾也跟着起了,白蒙蒙一层,贴着吊脚楼的木柱往上爬,顺着石阶、栏杆、屋檐,一寸寸渗开去。
屋檐在淌、瓦沟在泻、木栏在滴,裹着了一层潮沉沉的暗色,一栋栋吊脚楼泡得影影绰绰,像近在眼前,又像隔了一层湿漉漉的纱。
泥水被砸得四下飞溅。
石板路上本就凹凸不平,雨一压,水窝连着水窝,脚一踩上去,泥点便“啪”
地崩开,溅到裤脚、木门、墙根,连廊下挂着的旧布帘都被打湿了半截。
各家屋顶的青瓦被冲得一片乌亮。
檐角的水一道一道往下坠,先是细密,后头索性连成线,哗啦啦挂满整排屋檐。
有些老屋的木檐接不住那么急的水,便顺着边角直直泻下来,砸在门前的石阶上,溅得四下都是。
木楼底下的吊脚空层里也全是雨声,敲得旧木板“笃笃”
直响,像整座寨子都被人按进了水里。
窗框潮了,门槛湿了,连挂在檐下晾着的红辣椒、玉米串、旧竹篓,也都被这场雨打得蔫,只能在风里轻轻晃着。
陆沐炎几人已经回了民宿。
屋里开着灯,昏黄的一团,把窗边那片沉沉的天色衬得更暗。
外头的雨像要把玻璃都敲碎,雷声偶尔从很远的山后头滚过来,闷闷的,把窗玻璃都震得轻轻颤。
一阵一阵往人心口上压。
那两袋带着诡异炁味的东西就放在桌上。
一袋黑绳结,一袋碎蛊壳。
塑封袋表面沾着一点潮气,在灯下泛着冷冷的光。
几个人围坐在屋里,神色都不轻松,手边摊着纸、记下来的零碎线索。
正你一言我一语地把上午生的事一桩桩重新拎出来,试着从里头理出一条能接得上的脉络
越理,几人眉头越紧,越觉得这地方像被很多只手同时搅着。
另一边,龙乜三那头的几个人也都没说话。
监控站里,黄果树那几面屏幕映得人脸白。
屋里静得很,只剩监控画面切换时偶尔跳出的细微电流声。
几个人都盯着屏幕里黄果树那一片翻腾的白水,谁也没先开口。
好像都在等着那水势里头,能不能再露出点什么旁人看不出来的端倪?
村子里却还有游客在躲雨。
可村里头,日子没彻底停下,反而更显热闹。
大雨一压,游客们都四散躲进了各家店里。
饭店里坐满了避雨的人,热气腾腾地端着酸汤、米饭和小锅菜;
有的缩在饭店屋檐下,一边捧着热米粉,一边皱着眉抱怨今天这场雨下得太不是时候;
“来来来,这酸汤够味儿!”
“那桌人都吃完了,就坐着玩手机也不让座,我都等半天了,烦死人了!”
写真馆里,有人换了半身苗服,站在镜子前修头饰、理披肩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