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下踩得地板咚咚响,连带着左眉骨那道旧疤都扯的狰狞着,眼睛死死盯着监控画面。
屏幕里,黄果树瀑布翻滚得骇人,水势像在疯。
一旁的蝮丫站着,面上仍是那张银质面具,冷冷扣着半张脸,只露一双眼。
她心里明明也乱,却不肯老实站着,时不时便往窗外喵一眼,耳朵一直竖着,仿佛在听瀑布那边更远的动静。
吴金山一边转,一边盯着监控,一边嘴里不停,语气又急又燥:“那个坐直升机下来的男的,一落地起,这头就开始不对劲喽!”
“黄果树这回的异样,啷个查都查不出个名堂。眼瞅着天要落大雨,水再一涨,想再摸下头的蛊穴,怕是更难喽!”
说着,他猛地朝旁边地上一瞥。
地上那口缸里,五个罐子正微微颤。
里头的虫子仍在拼命往外撞。
不是昨夜那种细密却压着的躁,而是更急,更凶。
夜游丝在罐壁里头绞成一团,出细细的“沙沙”
磨响;
石痰蜍在里头一下一下撞着罐身,闷闷的“嗒、嗒、嗒”
;
咬骨蛉口器在空里乱剪,极轻的“咔咔”
声隔着罐壁听得人牙根紧;
灰堆豉翻着腹往上扒,细足刮在内壁上,“唰唰”
“唰唰”
一阵紧似一阵,像谁拿细针在碗底乱划。
那声音一齐叠起来,急得厉害。
像是里头那些东西,被什么东西勾得了狂,非要从罐子里钻出来不可。
蝮丫听着,心里直毛。
那毛意顺着背脊往上爬,爬得她手心都一阵阵汗。
她明明站着没动,可眼神却老是往那口缸上飘,又往窗外飘,体内那股躁动的蛊性越压不住了。
一旁,仡楼阿晷正闭着眼打坐。
她坐得极稳,背脊直,手势收得很干净。
外头风大、水声轰鸣、蛊虫乱撞,都没能真正撼动她那一口气。
她像是在听什么,又像在隔着这满屋的杂音,去感知更远一点、更深一点的东西。
蝮丫实在被吴金山说得不服,忍了又忍,到底还是开了口。
一出声,她语气就先漏了委屈,又带点倔:“啷个就怪到那个从直升机上下来的男的头上嘛?他是跟石伯一道来的噻,我瞧他长得多板正,人也周正。阿晷你也见过的嘛,看起明明好得很。是不是,阿晷!?”
阿晷没应声。
连睫毛都没动一下。
吴金山却更来火了,转头就冲她道:“这个石回,在村尾住了恁多年,硬是跟块石头一样,哪个都不搭理,哪样事都不掺和。结果突然跟了癫一样,非喊着要阿晷去接他!”
他转头盯住仡楼阿晷:“阿晷,你又是为啷个,当场就点头了?还由到石回调咱景区的直升机?”
仡楼阿晷闻言,终于缓缓睁开眼,像是早知道吴金山这股火迟早得烧到这句话上:“我欠石回叔一个人情。十多年喽,昨儿他开口,我还掉。两清。”
她声音平的听不出波澜。
平得像这件事在她那儿,真的就只是一笔陈年旧账,如今碰上,顺手结了而已。
吴金山却更觉得这话堵得人闷:“……我早就讲这个石回有问题!”
他一转身,手往桌面上一拍,越想越不顺:“他一个六亲无靠的人,自打我记事起,就自家一个人窝在村尾,一年到头能跟人讲上三句话不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