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腐宴主的触须和伥鬼丝里钻出来了。
可那东西缠住脚踝时黏腻、冰寒、越收越紧的感觉,也仍旧没有完全散干净。
也许很久以后,仍会在梦里重演,让人半夜惊醒,先去摸一摸自己的脚踝,确认它还在,确认自己不是又回到了那片湖底。
他们从死去的人身边走过去。
从那些再也回不来的目光里穿过去。
王闯。
那个满脸络腮胡、毛浓密的矮胖子,声音大得像打雷,叫迟慕声“四弟”
时理所当然得像血脉里本该就有这么一个排行。
他说“为雷祖赴死”
的时候,语气平得像在说天会亮、水会流、路要往前走。
他的肉身在哀牢山地底的湖水中溃散成光的碎屑。
那些光,那些雷,那些他这一生所有修出来的东西,最后都撞进了迟慕声体内,变成了如今他经脉里仍旧时不时隐隐轰鸣的震意。
他还活着吗?
“有的人,是用另一种方式再次存在。”
这句话,似乎是对的。
可即便如此,此刻真正坐在这里的,还是这几个人。
他们还活着。
身上有伤。
心里有事。
脚下有路。
可他们还活着。
身旁还有重要的——师兄们。
不是公司的同事。
不是同路的朋友。
不是说一句“以后常联系”
便各走各的关系。
是可以一起生、一起死、一起笑、一起累、一起被追、一起躲在石头后面偷听外头动静、一起烤罐头煮热水、一起蹲在火边等水开的师兄们。
不是客套的称呼。
也不是辈分的标签。
是把命交出去的时候,不需要犹豫的人。
这一刻,篝火在石洞里跳动着。
金红色的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灰白色石壁上,长长短短,晃晃悠悠。
像一群明明已经从地底死里逃生,却还坐在这里煮水烤饭、互相逗趣、听外头女孩吵架的年轻人,把自己的命,硬生生坐成了一种很温暖的模样。
铜壶里的水开了。
药草的香气更浓了些,混在夜风、火气和罐头散出来的肉香里,奇异地叫人心安。
罐头被烤得咕嘟作响,汤汁沿着盖边慢慢溢出来,“嗤”
地一声滴进火里,腾起一小团白气。
那白气很快被夜风吹散,却把这一幕衬得更像某种真正落在人间的日常。
山洞外的风还在吹。
高山栎的叶子被吹得沙沙作响,像是谁在很远很远的地方,低声说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