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那些怨念再次凝聚,等那个苍白的肉囊再次从湖底浮起,等那些伥鬼丝再次从黑暗中伸出触须——
它会回来。
而下次聚集后,同样的,雷祖也会按照约定,来镇压它。
这局跨越百年的因果,只有腐宴主和雷祖知道。
只有祂们两个知道。
迟慕声的眼泪止不住了。
那种“我终于懂了”
的、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、怎么压都压不住的、像决堤一样的泪。
他知道了。
他知道那个白眉白发的、美丽得像水晶兰一样的东西,为什么会有那么温柔的眉眼。
因为祂理解世间所有的痛苦——
祂自己,就是痛苦本身。
祂为什么悲悯——
因为祂自己就是被施暴的本身。
祂为什么让人想哭——
因为祂就是所有被碾碎的善良、所有被背叛的真诚、所有被践踏的爱,在绝望中发出的最后一声——
救救我。
……
…。。。
虚空中的画面,缓缓结束了。
林子、村落、祠堂、血战、哭喊、灭国与那一团不肯散去的执念,像被风吹过的长卷,一寸寸卷回了天光深处……。
忽然——
虚空中,传来腐宴主的声音。
飘渺,恍惚,像隔着好几层云,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;
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;
像一个人在解脱的最后一刻、喊出的最后一句话:
“有劳您了,雷祖,下次再见……”
…。。。
…。。。
那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吹过白云的缝隙。
那声音很淡,淡得像将灭未灭的烛火。
可那声音里有太多东西——
有感谢,有告别。
有一种“我知道你来了、我知道你记得、我知道你不会忘记我”
的、跨越了百年的、从死亡那一端传过来的、最后的温柔。
迟慕声一愣。
眼眶一下又热了。
他猛地眨了下眼。
再睁眼时——
正正撞上一张近在咫尺、还抬着手、正准备拍他肩膀的若火的脸!
迟慕声吓得差点失了魂:“啊啊啊啊啊啊!”
若火也被他这一嗓子吓得一跳,独眼瞪了瞪,随即骂笑了一句:“也吓我一跳,你小子挺警觉啊!”
说着,若火拍了拍迟慕声的肩头,力道不重,却带着把人从神游天外拽回现实的实感:“醒醒了!走吧,天黑前要过第一道山梁!”
说完,若火转身去收拾东西。
而长乘和少挚,在迟慕声惊呼的第一瞬间,眼神划过他。
而后,两位心照不宣的神只,不约而同的继续做着各自的事情。
…。。。
…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