艮尘走在前方,目光一直落在洞穴深处,边探边答:“不知,目前只知道这个讯息,所以只能先往前走,后路都堵死了。”
风无讳拖着声音叹气:“不然……咱在这儿坐会儿?我有点饿了。”
艮尘摇头,声音仍稳,却明显透着疲惫:“不能。以防有变,我能感知到,地形在往上走。”
说着,他又抬手立了几阶石阶,接在结冰的洞道高处,好让众人攀上去。
忽然。
风无讳又说话了。
不,不太像是在正常接话。
更像是……自说自话。
他眼神有一瞬发飘,像没聚焦似的,嘴里慢吞吞吐出一句:“俺叫胡满仓,俺爹六十生的俺,宝贝得很,要啥给俺啥……”
众人一怔。
脚步都跟着慢了一下。
长乘与少挚对视一眼,谁都没立刻出声。
接着,风无讳又继续往下说。
那声音还是他的声音,却莫名带上了一种不属于他的木讷与空洞,像被什么东西借了口:“俺也去河边摸鱼,俺也去井台边看月亮。俺也去村头追着鸡跑,俺也去拿热馍蘸咸菜汤。俺也去听俺娘骂俺,说俺一天净知道疯。俺也去看见穿黄皮靴子的鬼子进村,俺也去躲,俺也去躲不及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,喉头微微滚动,语调竟变得越来越轻,越来越飘…。。。
像一缕被井水泡透了无数年、到如今才慢慢浮起来的残魂在说话。
“俺也去六岁那年……叫一刀挑起来了。”
“肚子疼,肠子都凉了,血流得可快了……”
“俺也去让他们扔进井里了。”
“井水黑,冷,俺在里头飘啊飘,后来井连着河,河又把俺也去到了这个地方……”
说到最后一句时,那声音甚至诡异地带上了一点孩童般的天真和怯生生的好奇:
“你们好啊,你们是谁啊~”
…。。。
冰洞里一下静得吓人。
这最后一句尾音轻轻上扬,像是有个六岁大的孩子真的站在黑暗里,湿漉漉地望着你,咧着嘴,笑着同你打招呼。
迟慕声舔了舔发干的唇,强撑着道:“无讳,你不仅说话不中听,讲故事也是狗屎啊?不能说点好的吗,不然你别说话呢?”
风无讳一愣。
整个人定在原地。
他眨了眨眼,滚了滚喉,神情一点点僵住:“……什么意思?我没说话啊?我一直都没说话啊,不是你在说吗?”
一瞬。
众人全定住了。
风无讳眼睛都瞪圆了:“我靠,别整我啊,我什么话都没说啊,慕声在这念叨半天了,我还说这满仓咋这么惨,你,你,我??”
忽然——
长乘一下抬手,比了个噤声的手势!
下一刻——
他绕到几人身后,指尖极快地在几人耳后一点!
“轰——!”
像有一层无形的膜被骤然戳破了!
原本被某种迷障压住的自然界声音,一瞬全灌了回来!
冰洞本该有的声音,潮水般涌入耳中——
冰层在极深处缓慢胀裂的闷响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