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贵想了想,小心翼翼地回答:“后都督、锦衣卫指挥使、右副都御史……还有朝鲜庆尚道的藩主,三十万石。”
“还有呢?”
徐尔觉转过头来,看着陈贵,“他还是陛下的赐姓臣子,娶了定国公府的嫡女,是皇亲国戚。他出海绘制了南半球的海图,带回了无数南蛮的珍奇,是帝国海外事业的奠基人。这些身份,每一个单独拿出来,都足以让他在朝堂上占据一席之地。而当这些身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时——你想想,这意味着什么?”
陈贵沉思了片刻,然后回答:“意味着他几乎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?”
“恩师也是这样说的。”
徐尔觉轻轻笑了一下,但那笑容中没有多少轻松的意味,“但恩师接着说了一句——‘几乎,不等于完全。’”
他端起茶碗,又抿了一口,放下,继续道:“恩师让我先理清一件事:柳生新左卫门所有的权力,来源于哪里?”
陈贵想了想:“来源于陛下的信任?”
“对,也不对。”
徐尔觉摇了摇头,“陛下的信任是一切权力的根源,但信任本身不是制度。柳生能调得动锦衣卫,是因为他是锦衣卫指挥使;他能过问西国大名的动向,是因为他挂着右副都御史的头衔;他能镇守名护屋,是因为他是城代。这些权力,每一件都有明确的制度依据。换句话说——他的权力虽然大,但每一分权力都是有边界的。”
陈贵的眉头微微皱起:“那他的边界在哪里?”
徐尔觉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让冬日的冷风更多地灌进来。他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,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开口:“我问过恩师一个问题。我说——柳生新左卫门手握重权,坐镇名护屋,西国的大名们都要看他脸色行事。如果他想更进一步,把自己的藩兵调入名护屋,以加强城防为名,行震慑之实——他敢不敢?”
陈贵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。他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
“恩师的回答,只有一句话。”
徐尔觉转过身来,看着陈贵,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,“他说:‘他不敢。藩兵入六京,是取死之道。’”
“‘取死之道’?”
陈贵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语气中带着疑惑。
“陛下在立国之初,定下了一套规制,叫做《武家旧仪》。”
徐尔觉的声音不高不低,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尘封已久的往事,“其中有一条铁律——‘无令代兵入洛,皆斩。’”
“‘洛’指的是六京。名护屋是六京之一,适用这条规矩。”
徐尔觉继续道,“任何大名,未经陛下特许,擅自带领武装兵力进入六京,一律以谋反论处,主将斩,从者流配。这条规矩从立国之日起就没有动摇过。二十多年来,没有一个大名敢触碰这条红线。”
陈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然后又问:“那柳生大人呢?他不是普通大名,他是城代,是锦衣卫指挥使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