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田三郎冷声道。
宫本贞次没有立刻松手,而是凑近了一些,压低声音说:“你别乱动,我就放开。”
林田三郎点了点头。宫本贞次松开了手,退后一步,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着说:“吓坏了吧?那种贵人不是咱们可以接触的。”
林田三郎转过身,看着宫本贞次那张带着笑意的脸,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松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。他坐回原位,端起茶碗,又抿了一口,没有说话。
宫本贞次在他对面坐了下来,向店家要了一壶热茶,给自己倒了一碗,端起来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,目光在林田三郎脸上转了一圈。
“你刚才在想什么?”
他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别骗我了。”
宫本贞次笑了笑,“你那眼神,跟饿了三天的野狼似的。你是不是想拦御史大人的轿子?”
林田三郎没有回答。
宫本贞次叹了口气,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,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:“听我一句劝——别去招惹那种人。御史大人是代天子巡狩不假,但他的护卫有‘无礼讨’的权力。你还没靠近轿子十步之内,就会被射成筛子。到时候别说申冤了,连尸体都没人替你收。”
林田三郎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开口:“我有必须要做的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宫本贞次看着他,“你在找你妻子,对吧?”
林田三郎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,但没有说话。
宫本贞次没有继续追问。他端起茶碗,慢慢地喝着,目光透过窗棂,望着街道上逐渐恢复正常的行人。御史的队伍已经完全消失在街角,街道上的气氛又重新变得松弛起来,小贩开始重新吆喝,行人恢复了匆匆的步伐。
等到御史的轿子彻底远去,宫本贞次放下茶碗,伸手按住了林田三郎正准备起身结账的手腕。
“别急着走。”
他说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,“换个地方说话。”
林田三郎看了他一眼,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。
宫本贞次松开手,站起身,率先走出了茶馆。林田三郎跟在他身后,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几条街道,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。
巷子很窄,两侧是高高的土墙,墙头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。地面是青石板铺成的,有些石板已经松动,踩上去会出轻微的晃动声。巷子深处有一个转弯,转弯处的地面上,有几块颜色比其他石板更深的地方——像是某种液体渗入石缝后留下的痕迹,虽然经过了数日的风吹日晒和雨水的冲刷,但依然隐约可辨。
林田三郎的脚步在转弯处顿了一下。
他认出了这个地方。六天前,他在这里杀了三个人。那三个人的尸体显然已经被处理了,但血迹还留在石缝中,像是某种无声的印记,记录着那天生的一切。
宫本贞次在巷子中央停下了脚步,转过身来,看着林田三郎。他的脸上没有了茶馆里的那种笑意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、审视的表情。
“我听门下的弟子说,”
他缓缓开口,声音在狭窄的巷子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六天前,有个浪人在这一带大开杀戒。杀了三个人,手法干净利落,一刀一个,没有多余的伤口。”
林田三郎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,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。他站在原地,右手自然垂在腰侧,指尖距离刀柄不过一寸,目光平静地看着宫本贞次。
“我为锦衣卫指挥使朱新左大人做事。”
他说,声音不高不低,语气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宫本贞次摆了摆手,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一些:“别紧张,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。”
他向前走了两步,在距离林田三郎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,压低了一些声音:“我们道场有一个弟子,是负责守护边境的。他告诉我,几天前有人拿着锦衣卫的腰牌,从名护屋出去了,又回来了。”
林田三郎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,但没有说话。
宫本贞次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开口:“是不是你妻子的下落有线索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