赖陆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:“江户?”
“是。那名亲信携带了一封密信,信的内容不详。但老奴的人跟踪了那名亲信,现他进入江户城后,没有去御台所所在的松之御殿,而是去了城北的一处宅邸。”
“谁的宅邸?”
“浅野弹正少弼长晟的宅邸。”
赖陆的手指停住了。
浅野长晟。雪绪的兄长。秀赖的亲信,在茶会结束后秘密前往江户,没有去见雪绪,而是去了浅野长晟的宅邸。
他的目光在空气中凝固了一瞬,然后缓缓收回。他没有对这件事做出任何评价,只是端起那只已经凉透的茶碗,又抿了一口,然后放下,仿佛那口凉茶能帮他压下什么说不出口的东西。
“小太郎。”
他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,“你亲自去一趟名护屋。”
木下小太郎正胜微微低头:“陛下请吩咐。”
“不要惊动柳生。你去看看那个从上毛郡来的武士,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路。还有——”
赖陆顿了顿,“看看那个叫宫本贞次的年轻人,右耳后面,到底有没有胎记。”
“老奴遵旨。”
赖陆挥了挥手,示意他可以退下了。木下小太郎正胜站起身,向赖陆深深行了一礼,然后倒退几步,转身走出了文渊阁。
阁内只剩下赖陆和长谷川英信两个人。
赖陆坐在书案前,沉默了很久。他望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,目光深远而空茫,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。
然后他缓缓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在对长谷川英信说,又像是在对自己说:“英信,你说——一个人失踪了二十四年,真的还能找回来吗?”
长谷川英信沉默了片刻,然后小心翼翼地回答:“陛下是在说松涛局殿下的那个孩子吗?”
赖陆没有回答。他端起茶碗,却现茶汤已经凉透了。他将茶碗放回案上,目光依然望着窗外,过了很久,才轻轻说了一句:“知らぬが仏。”
长谷川英信低着头,没有接话。他跟随赖陆二十多年,深知这句“眼不见为净”
的背后,藏着多少不能言说的重量。
赖陆收回目光,低下头,看着自己面前那份尚未批完的奏章。他拿起朱笔,蘸了蘸朱砂,笔尖悬在半空中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过了很久,他才落笔,在奏章上批了一个字:“准。”
然后他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窗外,北风依然在呼啸,吹得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。文渊阁内的龙涎香依然在缓缓燃烧,烟气袅袅,在半空中盘旋,像是一些说不出口的话,在空气中无声地缠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