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沈文藻退出茶室后,纸门重新合上。茶室里只剩下李旦和张献忠两个人。
茶室里只剩下李旦和张献忠两个人。张献忠给自己倒了一碗茶,端起来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,却没有立刻开口说话。他望着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庭院,像是在整理思绪。
李旦没有催他,只是端起茶碗,慢慢地喝着,等他开口。
过了好一会儿,张献忠放下茶碗,转过头来看着李旦:“老李,我这些天一直在想一个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说,名护屋和釜山之间,就隔了一道对马海峡。从地图上看,近得很。”
张献忠用手指蘸了蘸茶水,在桌面上画了一道线,“可是实际上,货从名护屋到釜山,要先等船凑齐,等风向合适,等潮汐对路,再加上航程本身——一趟下来,快则七八天,慢则半个月。这还不算中途遇到风浪、海盗、或是船坏了要修的损耗。”
李旦没有接话,只是示意他继续说。
张献忠继续道:“我想的是——如果我们能在名护屋和对马岛之间跑固定班次的货船,把时间定死,不让货等船,那这段路就能稳定在五天以内。如果再把对马岛到釜山那段也跑起来,整个名护屋到釜山的航线,就能缩短到三天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——”
张献忠压低声音,身体微微前倾,“如果我们能在对马岛中段修一座栈桥,把两边的船直接接驳上呢?货船不需要直接穿越海峡,只需要在对马岛两端跑接驳,桥中间走陆路转运。这样一来,不管天气如何,只要岸上的栈道不塌,货就能源源不断地过去。”
李旦放下茶碗,看着张献忠:“你是说,你在考虑修一座真正的桥?”
“桥不桥的,那是以后的事。”
张献忠摆了摆手,语气依然带着那股脚夫式的实在,“我的意思是,先把路理顺。朝廷现在推行六京体系,名护屋到釜山这段,是连接日本和朝鲜的桥头堡。如果这段路能比现在更快、更稳、更便宜地走通,那六京之间的贸易量,还能再翻一倍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条已经开始模糊的水线上:“我在算一笔账。现在名护屋到釜山这段路,每百石货走一趟,光仓储和损耗就要折掉三两银子。一年下来,跑这条线的商船大概有四百艘次。那就是一万二千两白银的损耗——纯损耗,不产生任何收益。如果我能把这笔损耗砍掉一半,一年就能省出六千两。”
李旦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开口:“那你打算怎么做?”
“先跑固定班次。”
张献忠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,“我需要三艘船,一艘大船跑名护屋到对马岛,一艘中船跑对马岛到釜山,另一艘备用。船不等人,人到货到,货到船开。跑三个月,把时间表跑出来,让商人们知道——只要把货送到名护屋码头,最多五天就能到釜山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——”
张献忠咧嘴笑了一下,“然后我就拿着三个月的数据,去找那些大商号谈。告诉他们:我这边的航路比你自己跑省五天,省下的五天就是钱。你愿意把自己的货交给我运,我来收运费。量大的,我再给你让利。”
李旦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开口:“你这是要建一个车船行。”
“差不多的意思。但我不收车马费,我收的是‘时间费’。”
张献忠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,放下,“别人跑的船,货到了码头还要等船,一等就是好几天。我的船不等货,货到了就能走。光凭这一点,就能让那些急着出货的商号把生意交给我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而且我还可以做一件事——卖份额。”
“卖份额?”
“航线不是我一个人的,我一个人也撑不起三条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