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世科平静地说,“越是大案,越要讲程序。程序错了,案子就是错的,将来翻案,谁担责任?”
“翻案?谁敢翻案?”
韩文镜冷笑,“这案子牵涉到东宫,谁敢翻?”
“韩御史——”
“好了好了。”
王世扬摆了摆手,“二位不必争。我的意思是,咱们先拟个初步的意见,别定死。就写‘供词反复,疑点甚多,涉嫌构陷东宫,着令回重审,彻查幕后主使’。这样既点明了问题,又留了余地,二位觉得如何?”
韩文镜想了想,点点头:“也行。反正‘彻查幕后主使’六个字,将来查出来是什么,都能往上套。”
陆世科也点了点头:“这样妥当。既不违背程序,也留了余地。”
三人达成一致,王世扬便拿起笔,草拟了一份会审意见,然后三人一起签字画押。
“走,去给朱指挥使过目。”
三人拿着拟好的意见,回到大堂。
朱新左还坐在侧席上,面前的素纸上写满了字。见三人过来,他抬了抬眼。
“朱指挥使。”
王世扬双手捧着拟罪意见,微微躬身,“这是三法司合议的初步意见,请您过目。”
朱新左接过来,扫了一眼。
字不多,就那么几行。
他看了大约有半盏茶的功夫,然后抬起头,淡淡说了一句。
“似轻了些。”
四个字,声音不大,却像四块冰,砸在三个人心上。
王世扬脸色微微一变,赶紧说:“朱指挥使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构陷东宫,大逆不道。”
朱新左的声音很平,听不出喜怒,“只写‘涉嫌’,是不是太轻了?”
韩文镜立刻接上:“朱指挥使说得是!下官也觉得太轻了!就该明明白白写上去,也好让天下人都看看,东江镇的狼子野心!”
陆世科皱了皱眉,想说什么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他是大理寺评事,讲程序是他的本分。可厂卫都话了,他再坚持程序,就是跟厂卫过不去,就是跟圣意过不去。
那后果,他承担不起。
王世扬沉吟了一下,说:“朱指挥使教训的是。只是……现在证据还不足,就这么定了,怕是……怕是将来不好收场。”
“证据?”
朱新左笑了笑,“证据可以慢慢找。案子先定了调子,才好查。王主事,你说呢?”
王世扬心里一紧,赶紧说:“是是是,朱指挥使说得对。调子先定了,才好往下查。下官这就改。”
他拿起笔,把“涉嫌”
两个字划掉,改成了“实乃”
。
“供词反复,疑点甚多,实乃构陷东宫,着令回重审,彻查幕后主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