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满将军。”
袁崇焕开口,打断了他的话。他的声音不高,但很平稳,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“你说得都对。鲁钦确实是大明武将,确实懂得利用规则来保护自己。但你有没有想过——正因为他是大明武将,正因为他在这个体制里混了几十年,所以他知道的太多了。”
满桂愣了一下:“大将军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他知道北京的内阁是怎么运转的,知道六部的堂官是怎么想的,知道各地的巡抚、总兵之间有什么恩怨。他知道大明的所有弱点。”
袁崇焕的声音依然平稳,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,“这样的人,如果不能为我所用,那就必须让他离开这个棋盘。拉拢他?他值那个价钱吗?”
满桂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现自己说不出话来。
袁崇焕没有等他回答,继续说道:“你说莽古尔泰不了解大明的官场——这恰恰是本将军派他去的理由。”
满桂愣住了。
“满将军,如果你是鲁钦,你看到一个汉人将领带着三千骑兵来到武昌城下,你会怎么想?”
袁崇焕问。
满桂想了想,答道:“末将会想——朝廷还是顾念旧情的,派了个汉人来跟我谈,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。”
“对。”
袁崇焕说,“你会觉得还有转圜的余地。你会开始讨价还价,会搬出祖制,会诉苦,会拖延。你会用尽一切你熟悉的官场手段,来为自己争取时间和空间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了下来:“但如果你看到的是一个女真贝勒呢?”
满桂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你不认识他,你不知道他是什么脾气,你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。你搬出祖制,他听不懂;你诉苦,他不耐烦;你拖延,他直接攻城。你所有的官场手段,在他面前全部失效。”
袁崇焕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满桂的心里,“满将军,本将军不需要鲁钦觉得‘还有转圜的余地’。本将军需要他害怕。”
满桂沉默了。他站在书案前,低着头,双手紧握成拳,指节白。过了很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:“大将军说得对。末将……没想到这一层。”
袁崇焕没有继续这个话题。他伸手从书案上拿起一份文书,递给满桂:“满将军,你看看这个。”
满桂接过文书,展开,目光在纸页上扫过。那是一份名单,密密麻麻写满了地名和人名——全椒县,献信王一名,已斩;来安县,献信王一名,已斩;六合县,献信王一名,已斩;庐州府,献信王一名,已斩;滁州本地,献潞王一名,已斩;泗州,献潞王一名,已斩;和州,献福王一名,已斩……
满桂的目光在“福王”
两个字上停了一下,眉头微微皱起:“福王?朱由崧不是在南京吗?怎么有人献福王?”
“假福王。”
袁崇焕说,“有人拿朱常洵的旗号来献。朱常洵死在朝鲜了,但江北的百姓不知道。他们以为福王还在,所以有人冒充。”
满桂沉默了片刻,然后抬起头,看着袁崇焕:“大将军,末将明白你的意思了。你是想让末将继续留在滁州,处理这些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