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玘的眼睛瞪得溜圆:“乳母?那岂不是说……康朝殿下是喝秀康夫人的奶长大的?”
“正是。”
尹伸说,“所以秀康大人与康朝殿下的关系,虽无血缘,却有哺育之恩。今上入主北京后,秀康大人被任命为内阁辅,位列百官之。”
书房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。邓玘张着嘴,半天合不上。张云鹏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刘志敏的脸上则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——既有放松,又有担忧。放松的是,原来北京那边有这么大的靠山;担忧的是,这么大的靠山,会不会注意到他这种小人物?
“所以——”
邓玘终于合上了嘴,声音里带着一种重新找回底气的踏实,“咱们有朱辅在北京撑着,还怕那个袁崇焕做什么?”
尹伸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:“邓将军,辅大人确实吩咐了——如今江南兵权所系,重便是袁元素。”
邓玘的眉头又皱了起来:“袁元素?袁崇焕?”
“对。”
尹伸说,“辅大人说,袁崇焕不是国朝二百余年的大将军,而是卫霍一般的大将军。今上筑坛焚香,告天授节钺,拜他为大将军。他的权柄,与汉代的大将军相同——代天子征伐,临机专断,不必事事奏报。”
邓玘一听,猛地一拍桌子,站了起来:“好个岭南的凶顽蛮子!不就是宰了林丹巴图尔满门,又凭着破北京的微末功劳吗?怕他作甚!朝廷里有朱秀康大人,锦衣卫指挥使朱新左大人,更有方从哲和叶向高两位老大人——他袁崇焕再嚣张,还能越过内阁去?”
他的声音在书房中回荡,带着一股子不服气的倔强。张云鹏和刘志敏对视了一眼,都没有说话。尹伸也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着,目光低垂。
邓玘看了看四周,见没有人附和他,声音渐渐低了下来:“怎么……俺说错了吗?”
“邓将军说得没错。”
尹伸终于开口,声音依然平稳,“朝廷里确实有朱秀康大人,有朱新左大人,有方阁老和叶阁老。这些大人,都不会看着袁崇焕坐大。”
邓玘的脸上露出了笑容:“那不就得了——”
“但是——”
尹伸话锋一转,声音沉了下来,“邓将军,你有没有想过——朱秀康大人为什么要特意吩咐,说袁崇焕是卫霍一般的大将军?”
邓玘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。
“他是想告诉我们——”
尹伸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,“不要在背后搞小动作。因为袁崇焕的权柄,是今上亲自授予的。任何针对袁崇焕的阴谋,都会被视作对今上的不忠。”
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。邓玘张着嘴,想说什么,却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尹伸没有继续这个话题。他环顾了一圈,然后开口,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语调:“不过诸位也不必过于忧虑。辅大人既然特意吩咐了,就说明他老人家是记得我们的。而且——下官这次进京,还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。”
邓玘抬起头:“什么东西?”
“四川总兵李维新,与监纪参政闵梦得、副使李仙品、佥事刘可训等人——他们将各自的庶子送到了北京,拜在辅大人门下求学。”
尹伸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。
邓玘愣了一下,然后猛地瞪大了眼睛:“李维新?闵梦得?他们把儿子送到朱秀康门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