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官没有说什么都不做。”
徐光启走回座位,坐下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“下官说的是——渡江之前,要先解决粮草问题。”
“粮草问题?”
岳元声插话了,“户部不是还有两个月的存粮吗?”
“两个月。”
徐光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轻轻摇了摇头,“岳侍郎,两个月能做什么?从南京出,渡江,进入江北,联络义士,寻访信王,再打回来——两个月,够吗?”
岳元声沉默了。
“而且——”
徐光启的声音更低了一些,“岳侍郎,你有没有想过,那两个月的存粮,是怎么来的?”
岳元声的眉头皱了起来:“怎么来的……自然是各地转运来的。”
“各地转运来的。”
徐光启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然后轻轻叹了口气,“岳侍郎,苏杭的税赋已经断了一个月了。松江被郑芝龙封锁,漕船出不了港。湖广的粮食——今年湖广大旱,收成不到往年的一半。武昌知府杨肇泰上月来信说,湖广的粮食连本省都养不活,更不用说支援南京了。”
他放下茶盏,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:“没有粮草,你们怎么渡江?怎么打仗?”
书房里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。
盛以弘低着头,双手交握在身前,手指轻轻绞着,像是在思考什么极其艰难的问题。岳元声和刘宗周也各自沉默着,没有人说话。
然后,盛以弘抬起头,看着徐光启,目光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光芒:“徐先生,你方才说——湖广的粮食,连本省都养不活?”
徐光启点了点头。
“那武昌府呢?”
盛以弘问。
徐光启的眉头微微一动:“武昌府?”
“对。武昌府。”
盛以弘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,“徐先生,下官记得,武昌府位于长江中游,龟山与蛇山对峙之处,江面极窄——据说只有一里多一点?”
徐光启的目光在盛以弘脸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缓缓点了点头:“不错。武昌段的长江,龟山与蛇山对峙之处,江面仅一里余,约一百零六丈。是长江中下游最窄的江段之一。”
盛以弘的眼睛亮了起来:“那如果——不从南京渡江,而是从武昌渡江呢?”
徐光启的眉头皱得更深了:“从武昌渡江?”
“对。”
盛以弘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用手指在图上画了一条长长的弧线,“从南京出,沿江西上,经太平府、庐州府、黄州府,抵达武昌府。全程约一千二百里。然后在武昌渡江,进入荆楚腹地。那里江面狭窄,伪帝的水师主力在下游,难以溯江而上拦截。一旦渡江成功,便可以联络荆襄,会合川陕义师,从西线反攻!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高,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:“徐先生!这条路虽然远,但比直接从南京渡江要安全得多!伪帝的水师再强,也只能控制下游。武昌那边,江面窄,水流急,他们的盖伦船根本施展不开!”
徐光启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看着盛以弘画出的那条弧线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:“盛尚书,这条路,确实是一条路。”
盛以弘的脸上露出了喜色:“徐先生也觉得可行?”
“但是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