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曰广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然后转向朱由崧,目光灼灼,“监国殿下,十天之后,松江还在不在,臣不敢保证。但臣敢保证一件事——十天之后,站在江边,就能看到倭寇盖伦船的身影了。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朱由崧的脸色更加苍白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看向徐弘基,徐弘基面无表情;他看向李逢节,李逢节低下了头。他感到一种孤立无援的恐惧——他是监国,但没有人告诉他该怎么做。
“那……那你说怎么办?”
朱由崧的声音有些颤,“流程不能不走,但时间又不够……总不能……”
“事急从权。”
姜曰广斩钉截铁地说,“流程可以简化,但不能跳过。廷议可以缩减——不需要召集全部大臣,只需兵部、户部、五军都督府的主官到场,半个时辰就能议完。拟诏用宝可以并行——请监国殿下现在就写一道手令,盖上监国之宝,交给臣,臣拿着手令去兵部换取勘合,再去五军都督府换取符牌。调兵和筹粮也可以并行——臣拿着符牌去京营调兵的同时,户部开始筹备粮草,兵部开始安排补给线。所有环节同时推进,不需要等上一个环节完成再开始下一个环节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这叫‘并行推进,不待循环’。商贾运货,尚且知道多路并进以争时效;朝廷调兵,难道还不如商人灵活吗?”
李逢节皱了皱眉:“并行推进……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难。各部之间协调不畅,出了差错谁来负责?”
“我来负责。”
姜曰广毫不犹豫地说,“所有环节,都由臣亲自督办。哪一环出了问题,臣提头来见。”
李逢节沉默了。他看了一眼徐弘基,徐弘基依然面无表情,但也没有出言反对。他又看了一眼朱由崧,朱由崧正用一种近乎求助的眼神看着他。
“魏国公,”
李逢节终于开口,转向徐弘基,“您看……这个方案,可行吗?”
徐弘基沉默了片刻,缓缓说道:“并行推进,理论上可行。但有一个前提——户部必须保证粮草能跟上。没有粮草,军队到了松江也是饿死。”
“户部那边,臣去说。”
姜曰广立刻接话,“如果户部推诿,臣就跪在户部门口不起来。”
徐弘基没有再说话。他看了一眼朱由崧,微微点了点头。
朱由崧如蒙大赦,连忙说道:“那……那就按姜修撰说的办。李爱卿,你配合姜修撰,尽快把手续办好。”
“臣,领旨。”
李逢节躬身。
姜曰广也躬身行礼:“臣,谢监国殿下。”
他直起身,转身准备离开。但刚走了两步,又被一个声音叫住了。
“姜修撰,留步。”
说话的是徐弘基。姜曰广停下脚步,转过身,看着徐弘基。徐弘基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符,托在掌心里,递向姜曰广。
“这是京营的调兵符牌。”
徐弘基说,“你先拿着。流程可以并行,但符牌不能没有。本公信你一回——不要让它蒙尘。”
姜曰广接过那枚铜符。符牌不大,约莫一寸见方,入手冰凉,上面刻着“南京京营·调兵·天字柒号”
几个字。他握紧那枚符牌,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分量——不是铜的分量,是信任的分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