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报——!”
一骑快马,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,自东北方向疯狂驰来!马蹄在遍布尸骸和瓦砾的战场上左冲右突,马背上的骑士几乎伏在马鞍上,手中一面小小的红色三角旗疯狂挥舞——这是最高级别的紧急军情!
骑士冲到“袁”
字大纛下,甚至来不及勒马,直接从马背上滚落,连滚爬爬扑到袁崇焕面前,脸上是极度惊恐后的扭曲:
“大将军!东北!东北方向!三十里!大队骑兵!烟尘遮天!”
袁崇焕举着望远镜的手,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但他没有放下,镜筒依旧对着朝阳门方向,声音平静:“说清楚。多少人,什么旗号,到什么位置。”
“看不清具体人数!”
斥候喘着粗气,声音嘶哑,“烟尘绵延至少三里!全是骑兵!一人双马,甚至三马!看行军阵势,是精锐!旗号……旗号太远,看不清,但、但打头几面认旗,像是……像是辽东的样式!他们过了通州了!先锋离此地已不足二十里!”
话音落下,袁崇焕周围,本多忠政、柳生、以及几名侍立的将领,脸色都变了。
辽东军!
熊廷弼来了!
在这个城门即将洞开、北京唾手可得的时刻!
“多少人?”
本多忠政急声追问,面甲下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……一丝慌乱。他的部队正在豁口血战,如果被一支精锐骑兵从背后突袭……
“至少……至少五千骑!可能更多!”
斥候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全是战马,度极快!看那烟尘的势头,最多……最多一个时辰,先锋就能冲到城下!”
一个时辰。
袁崇焕终于放下了望远镜。
他缓缓转过身,目光从朝阳门方向的硝烟,移向东北方空旷的地平线。那里,天空依旧苍白,看不到烟尘。但斥候不会谎报,尤其是这种用性命换来的军情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。
周围所有的声音——城头的喊杀、火炮的余鸣、伤者的哀嚎、将领们压抑的惊呼——都迅远去、模糊。袁崇焕的耳中,只剩下自己平稳到近乎冷酷的心跳声,以及脑海中飞运转、推演、计算的细微声响。
熊廷弼。
他来了。
带着辽东最后一点精锐,在这个最要命的时候,来了。
是巧合?还是那个老对手,终于嗅到了战机,做出了他军事生涯中最大胆、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的豪赌?
袁崇焕的嘴角,极其轻微地,向上牵动了一下。
那不是笑。是棋手看到对手终于落入自己预设的、最完美的陷阱时,那种冰冷的、纯粹的满足感。也是猛兽在漫长的潜伏和诱导后,终于看到最强壮的猎物踏入伏击圈时,那种血脉贲张的战意。
“传令。”
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周遭所有的嘈杂,如同寒铁交击。
所有将领的目光,瞬间聚焦在他脸上。
“攻城各部,即刻后撤至出阵地。”
“什么?!”
本多忠政几乎失声,“大将军!城门即将……”
“执行命令。”
袁崇焕的目光扫过他,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,只有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炮队,延伸射击,覆盖豁口前方两百步区域,阻敌出城追击。莽古尔泰。”
“在!”
莽古尔泰策马上前,他脸上还沾着不知是谁的血,眼中战意熊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