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进行,最后向汉城交出完美的术后报告。
而大明呢?大明还在为手术费该由内科出还是外科出吵架,主刀大夫(熊廷弼)和麻醉师(王化贞)互相指责对方方案错误,而病人(战机)正在手术台上迅愈合,即将变成一个新的、更危险的对手。
“咱们……咱们还能动手吗?”
常书哑声问,眼中最后一点火光也熄灭了。
札萨克图惨然一笑:“动手?向谁动手?努尔哈赤?他马上就不是汗王了,是汉城的太师。向代善?他马上就是赖陆钦定的新汗,带着粮食和家书,万众归心。向那支正在江上巡弋的东明舰队?还是向沈阳城里那些还在算开拔银的明军老爷们?”
他望向西边,赫图阿拉的方向。喊话声在两天前的夜里彻底停止,那死寂比喊声更可怕。他知道,手术结束了。病人即将出院。
六、第十日:尾声与定局
“主子,看!”
纳其布忽然指着西南方向。
暮色中,一小队人马,正从苏子河下游的浅滩处,朝着赫图阿拉西门方向不疾不徐地行去。人数不多,约百余骑,但队伍严整,簇拥着中间一辆马车。即使隔得如此之远,也能看到队伍前列有人擎着一面陌生的旗帜,在晚风中舒卷。
“那是……那是朝廷的龙旗?”
常书眯着眼,不确定地说。
不,不是明廷的日月旗。札萨克图看得更清楚些,那旗帜底色玄黑,上有金色的复杂纹样……像是“五七桐”
?旁边还有另一面小些的旗,看不太清。
是了。是东明的皇帝龙旗,和代善的贝勒认旗。
队伍前方,一骑突出,朝着赫图阿拉西门奔驰。很快,紧闭了多日的赫图阿拉西门,在沉重的“嘎吱”
声中,缓缓洞开。隐约能看见门内似乎有无数人影晃动,却无喧哗。
那支小队,护着马车,无声地驶入城门。城门随后缓缓关闭,将最后一点天光,也隔绝在外。
费阿拉的望台上,彻底陷入昏暗。只有远处赫图阿拉城头,零星的火把次第亮起,勾勒出那座山城沉默而森然的轮廓。它刚刚完成了一次无声的、却比任何战争都彻底的权力交接。
札萨克图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仿佛也化成了一座望台的雕像。许久,他才听到自己干涩嘶哑的声音,在越来越凉的夜风中飘散:
“告诉咱们在沈阳的人……不必再催了。也……不必再回来了。”
“主子?”
常书和纳其布惊愕地看着他。
“明廷靠不住了。”
札萨克图的声音空洞,却带着一种认命后的奇异的平静,“赖陆用十天时间,给赫图阿拉换了主子,立了规矩,收了人心。大明用十天时间,还没吵明白该谁先迈左脚。这棋,还没下,就已经输了。”
他最后望了一眼赫图阿拉的灯火,转身,走下望台。背影佝偻,仿佛一天之内老了十岁。
“收拾东西吧。费阿拉……也守不住了。往北走,去叶赫,或者……更北边。看看金台吉,还愿不愿意收留咱们这几个……丧家之犬。”
夜色彻底吞没了苏子河两岸。河北的费阿拉,灯火寥落,死气沉沉。河南的赫图阿拉,灯火渐次明亮,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,刚刚完成了蜕皮,正在寂静中舔舐伤口,积蓄力量。而相隔数百里的沈阳城中,关于“开拔银”
与“战守方略”
的争吵,或许才刚刚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分。
时间,在这片土地上,以截然不同的度,流淌着,并即将带来截然不同的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