鄂硕猛地一震,惊愕地看着岳托。
“如果还想他活着从汗宫回来,就照我说的做。”
岳托语加快,“你现在回去,告诉你信得过的弟兄,不要从这里拿一粒粮食。想要活命,想要你们主子平安,就让大家悄悄散去,从后巷、从各处,慢慢走,别扎堆。然后,去你们正蓝旗还能控制的地方守着。如果听到汗宫或者城里有什么大的动静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眼中寒光一闪:“就去找何和礼额驸,或者额亦都大人,说岳托请他们,以‘防止奸细趁乱破坏粮秣、危害监军’为由,要求立刻召开四大贝勒与五大臣紧急会议!记住,是‘要求召开’!不是闹事!”
鄂硕听得似懂非懂,但“救主子”
和“找何和礼额驸”
他听明白了。他重重点头:“奴才明白!奴才这就去!”
“记住,悄悄散去,别让人看出来是有人组织的。”
岳托最后叮嘱一句,挥了挥手。
鄂硕磕了个头,又顺着原路,艰难地膝行回人群中,很快消失在那片沉默的“庄稼”
里。
岳托直起身,望着眼前这片令人绝望的、无声的人海,知道鄂硕一个人的力量有限,这“锁”
一时半会解不开。他现在出不去,消息也难通。父亲在城外,鞭长莫及。杜度在会议上,恐怕也是孤木难支。皇太极和莽古尔泰,此刻在汗宫里,想必正忙着“名正言顺”
地接收他们觊觎的一切。
他不能坐等。他必须做点什么,哪怕只是象征性的,哪怕只是为了告诉城里还睁着眼睛的人:大贝勒府,还没认输。
“阿贵,”
他唤来老管家,“粮清点完了吗?”
“回少主,清点完毕。府中存粮,仅供府内人等十日之需,若是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岳托打断他,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,“把咱们府里上下,包括你和所有戈什哈、包衣这个月的口粮,扣下一半。不,扣下七成。剩下的,连同库里所有能吃的陈粮、肉干,全部拿出来。就在这影壁后面架起大锅,烧水。”
阿贵吃了一惊:“少主,这……这府里上下也……”
“照做。”
岳托语气不容置疑,“然后,打开府门。”
“打开府门?!”
阿贵和周围的侍卫都惊呆了。门外是成千上万饿红了眼的人,开门?
“对,打开。”
岳托整了整肩上那件“建州柱石”
的披领,金色的丝线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流转,“我要出去,和他们说几句话。”
几乎就在岳托被“沉默人海”
困于府中的同一时刻,赫图阿拉汗宫,那间昨日才见证了血腥分粮的偏殿内,气氛同样凝重如铁。
四大贝勒的席位依旧空着一个。杜度坐在“二贝勒”
的位置上,脸色因为愤怒和不安而涨红。莽古尔泰斜靠在属于“三贝勒”
的椅子里,打着哈欠,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漫不经心,但眼角余光却不时扫过门口。皇太极坐在“四贝勒”
位,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书,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。
五大臣齐全。何和礼、额亦都、安费扬古、扈尔汉四位老臣眼观鼻,鼻观心。济尔哈朗坐在末位,低着头,双手紧紧攥着袍子,指节白。他是天亮前被“请”
来的,来了之后便被晾在一旁,只听皇太极和莽古尔泰商议,却插不上话,心中那不详的预感越来越重。
“岳托怎么还没来?”
杜度忍不住,第三次问,声音带着压抑的焦躁,“昨日大贝勒临行前,明言由岳托暂理城内庶务,遇紧要事需知会三贝勒、四贝勒共同商议。如今城外情势不明,城内又……又聚集了那么多人,这等会议,怎能不等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