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希孔一愣:“臣、臣在都察院当值……”
“逆贼破我孝陵,震动祖陵时,你在做什么?”
“臣……臣与同僚上疏,请、请陛下……”
“上疏,”
万历打断他,声音依旧平静,“好。那朕再问你,逆贼的兵,是你看奏疏看退的?逆贼的船,是你写文章写沉的?”
李希孔脸色刷地白了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
万历不再看他,目光转向熊奋渭:“熊奋渭,你说‘天下忠义之士必云集景从’。那朕问你,你是忠义之士吗?”
熊奋渭昂:“臣一片丹心,天地可鉴!”
“好,”
万历点点头,“那你告诉朕,你杀过几个倭寇?练过几天兵?知不知道火铳如何装药,炮弹如何测距?知不知道大军开拔,一人每日需耗粮几何,马匹需草料多少?”
熊奋渭张了张嘴,脸憋得通红,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。
“你不知道。”
万历替他说了,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嘲讽,“你不知道。你只知道跪在这里,喊朕去亲征。用你的‘一片丹心’,用你的‘天地可鉴’,用你的额头磕出来的血,喊朕去死。”
最后三个字,他说得很轻,却像三把锤子,砸在每个人心口。
“陛下!臣等绝无此心!”
熊奋渭急声道,“臣等是愿为陛下前驱,为陛下效死啊!”
“效死?”
万历笑了,那笑容冷得瘆人,“好啊。熊奋渭,李希孔,亓诗教,缪昌期,姚希孟,郭允厚——”
他一一点名,被点到的人无不浑身一颤。
“尔等既如此忠勇,朕岂能不成全?”
万历的声音陡然抬高,“卢受!”
“奴婢在!”
卢受尖声应道。
“传旨:擢都察院御史熊奋渭、李希孔,礼科给事中亓诗教,翰林院编修缪昌期、姚希孟,国子监司业郭允厚……及今日在此,所有力主亲征者,皆入‘忠义营’,充为赞画。命他们即日启程,前往南京前线,为魏国公赞画军务,督战杀敌!”
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。
风卷过宫墙,扬起几片枯叶,沙沙的响。
熊奋渭的脸,从通红,转为惨白,又从惨白,变成死灰。他张着嘴,像是离了水的鱼,大口喘气,却不出一点声音。他身后的官员们,更是面如土色,有几个甚至腿一软,瘫坐在地上。
去南京前线?去那个已经被逆贼战舰包围、孝陵已失的绝地?去“赞画军务,督战杀敌”
?
那是送死!是明明白白的送死!
“陛、陛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