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生一愣。
“毕竟名字是王上取的。”
赖陆继续说,语气平静,“质疑就是僭越。”
柳生懂了。
龙岳山城。这个名字是光海君李晖“赐”
的。赖陆让李晖起这个名字,然后谁敢问“为什么仁王山的城堡叫龙岳山城”
,谁就是质疑王命,谁就是僭越。
然后赖陆就把问的人杀了。
估计这是统治初期的把戏。杀人立威。用最荒唐的理由,杀最不知死活的人。杀到所有人都不敢问,不敢想,只能低头顺从。
柳生忽然觉得一股火从心底窜上来。他盯着赖陆,盯着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,盯着那双桃花眼里漫不经心的笑意。
“羽柴赖陆。”
柳生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,“你他妈是不是疯啦?杀人有瘾吗?”
赖陆看着他,没说话。
柳生继续:“那个金氏,是不是也是被你胁迫的?宣祖死了,她一个人在宫里,你要她她就得从?永昌大君是不是你强迫她生的?你——”
“看清楚我。”
赖陆打断他,指了指自己的脸,“还需要胁迫吗?”
柳生真的看了。
赖陆今年三十四岁,但那张脸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。皮肤白皙,眉眼精致,尤其那双桃花眼,眼尾微微上挑,睫毛很长,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笑意,七分疏离。鼻梁高挺,嘴唇薄而红润。如果不是鬓角那几缕刺眼的白,这张脸堪称完美。
那白是茶茶死的时候一夜白头的。后来娶了完子,黑渐渐回来,只有鬓角的白,再也褪不去了。
柳生看着这张脸,忽然想起庆长五年四月,河越城下。那天的赖陆也是这张脸,但眼神完全不同。他骑在马上,一枪捅穿神原康政的胸膛,血溅了满脸。然后在乱军中,他看见了德川秀忠,打马冲过去,生擒了那个比他大十岁的男人。
那时候赖陆的眼神,冰冷,锐利,像刀。
而现在,这双眼睛看着他,带着点笑意,带着点慵懒,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。
“真他妈的无耻。”
柳生说,声音低下去,“我真希望不认识你。”
赖陆笑了。
“哦,后悔了?”
他转身往城里走,声音随风飘来,“您用17世纪初这破烂技术,能用1o年从所罗门群岛找回来,可不是不想见到我的人能做出来的事啊。”
柳生站在原地,看着赖陆的背影,忽然觉得浑身无力。
是啊。他不想见赖陆吗?
他想。
在瓜岛那十八年,在海上漂泊,在丛林里挣扎,在部落战争里杀人,在篝火边和ku1u分食烤鳄鱼肉的时候,他想的最多的,就是回来。
回到赖陆身边。
回到这个疯子身边。
因为他知道,只有赖陆懂他。只有赖陆知道他是谁,从哪里来,为什么在这里。
他们是同类。是这个时代唯二的异类。
“怎么你就喜欢熟女呢?”
柳生跟上去,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。
赖陆脚步不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