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松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附近的人都抬起头,“咱们守了十七天。”
没人应声,只有风穿过城墙缺口呜咽。
“朝廷的援军,就在路上。”
杜松继续说,不知道是说给士兵听,还是说给自己听,“刘綎在抄他们老窝,杨镐在调兵。山海关,蓟州,宣大,各地的兵都在往这儿赶。咱们多守一天,援军就近一天。咱们多杀一个鞑子,将来咱们的兄弟,就少流一滴血。”
依旧沉默。援军?这话说了太多次。第一天就说援军快到了,现在十七天了,援军在哪里?
“咱们身后,”
杜松转过身,指着城内,指着更远的南方,“是沈阳,是辽阳,是千万百姓。咱们退了,他们就得死。咱们的爹娘,妻儿,就得像猪狗一样,被鞑子糟践,砍头。”
他顿了顿,血红的眼睛扫过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。
“我知道,累,怕,饿,疼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提高,像破锣,却有种撕心裂肺的力量,“老子也累,也怕,也饿,浑身都疼!但咱们穿着这身皮,吃着皇粮,扛着这大明的旗,就没有退的理!抚顺,是咱们的坟,也是咱们的碑!今天,咱们就钉死在这儿!让努尔哈赤那老狗看看,大明边军,有没有怂包孬种!”
“没有!”
“没有!”
零零落落的回应响起,起初微弱,很快连成一片,嘶哑,却带着一股垂死般的狠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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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杀鞑子!”
“杀!”
声音在残破的城头回荡,压过了风声,也短暂压过了城外隐约的号角。
杜松不再说话,重新看向城外。他能做的,只有这些了。用这残躯,用这几千同样残破的性命,把努尔哈赤钉在这里。一天,两天,十天……直到春暖,直到冰消,直到努尔哈赤耗不起。
他想起离京前,皇帝在平台召见,说的那句话:“杜卿,朕将辽东托付于你。”
他也想起离京时,那个肥胖的福王殿下,在城门外敬他的那碗酒,酒很烈,话很少,只说了句:“杜总戎,活着回来,本王在洛阳,还有更好的酒。”
活着回去?杜松咧了咧干裂的嘴唇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他没想过能活着回去。从他决定死守抚顺那一刻起,就没想过。
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,粗糙的甲叶下,贴身处揣着一个小布包,里面是薄薄一沓崭新的征辽券,那是他用自己多年积蓄买下的整整十二万两军券的一部分。绝大部分,他已经托可靠的人送回宣府老家,留作身后之资。怀里这薄薄的几张,是他特意留下的。不是什么值钱玩意,只是他给自己,给这座城,给身后这片土地买的“信”
。死了,这点东西若能兑出,就给那些战死的兄弟家里添口薄棺,给抚顺城里没了爹的娃娃换口吃的。这是他对这荒唐世道,最后一点,也是最实在的念想。
城外,建州大营里,号角声忽然变得急促起来。黑压压的兵卒,推着新赶制的攻城车、云梯,像蚂蚁一样,又开始向城墙蠕动。
新的进攻,又要开始了。
杜松深吸一口气,那充满血腥和硝烟的味道冲进肺里。他拔出腰间的刀,刀身缺了口,映出他血污狼藉、却异常平静的脸。
“准备——”
他嘶吼。
残破的城墙上,还能动弹的士卒,握紧了手中残破的兵器。
更远处,南方的天空下,第一批“粮换券”
换来的粮船,正艰难地驶过临清闸。押运的军官看着手中那叠崭新的、印刷精美的征辽券,又看看船上满载的、实实在在的粮食,叹了口气,小心翼翼地将券揣进贴身的衣袋里。
这轻飘飘的纸,和沉甸甸的粮,到底哪个,更能决定这座城的命运,决定这个帝国的命运?
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船还得向北,粮还得运。至于抚顺城头是生是死,是存是亡,似乎很远,又似乎,就系在他怀中这几张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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