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炮声。
莽古尔泰身子一震,望向西南。
那里,是抚顺方向。
四、抚顺城下的火
抚顺城西南二十里,杜松立马高坡,望着远处那座在暮色中显出轮廓的坚城。
城不大,周三里,墙高两丈,砖石包砌,四门各有瓮城。去年四月,努尔哈赤就是在这儿,以“七大恨”
告天,先破抚顺,掠人畜三十万,震动辽东。
如今,城头飘的是蓝底金日月的建奴旗帜。
杜松深吸口气,胸腔里一股热流涌动。
一年了。
一年前,他还在宣府,听着抚顺陷落的消息,气得砸了三个茶碗。一年后,他站在这儿,带着两万四千人马,要把它夺回来。
“总戎,”
张铨打马上前,低声道:“哨探回报,城里守军约莫三千,主将是努尔哈赤的女婿,何和礼。此人稳重,不好对付。”
“何和礼……”
杜松念叨这名字,点点头:“是个硬茬。可他再硬,城里只有三千人。咱们两万四,八倍于他,耗也耗死他。”
“可建奴援军……”
“莽古尔泰那尾巴,被咱们在山口伏击,折了二百,现在缩在十里外,不敢轻进。”
杜松冷笑:“王宣那两千骑在侧翼盯着,他动,王宣就冲。等咱们打下抚顺,掘壕固守,他再来,就是送死。”
张铨欲言又止。
杜松知道他想说什么——万一努尔哈赤主力回师呢?
“顾不上了。”
杜松摆摆手:“打仗,哪有十成把握。六成,就够了。”
他顿了顿,望向抚顺城:“城里汉人,心向大明。咱们炮一响,你看有多少人会暗中接应。”
说罢,他扬起马鞭:“传令,全军前进,距城五里扎营。连夜赶制云梯、盾车,明日辰时,攻城!”
“得令!”
两万四千大军,在暮色中缓缓展开,像一张黑色大网,罩向抚顺。
城头,建奴守军已发现明军,警锣乱响,人影憧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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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松在坡上看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这一仗,必须赢。
不光是为那十二万两债券,不光是为杨镐,为朝廷。
是为辽东千千万万还心向大明的汉人。
点一盏灯。
让这灯,从抚顺亮起。
当夜,明军大营火把通明,人喊马嘶,打造攻城器械的叮当声彻夜不息。
莽古尔泰在十里外扎营,听着那声响,心头焦躁。
“五哥,不能再等了。”
崇善闯进大帐,脸膛被火把映得通红:“杜疯子这是真要打抚顺!一旦城破,咱们……”
“我知道!”
莽古尔泰低吼。
他知道,都知道。抚顺若丢,父汗回来,非得扒了他的皮。
可怎么打?
白日里那场伏击,折了二百多人,士气已挫。现在明军两万多人围城,他这八千人去冲,是送死。
“等镶蓝旗。”
皇太极开口:“额亦都那边缠住王宣,应该快脱身了。等镶蓝旗到了,咱们合兵一万三,未必不能冲一冲。”
“可杜疯子有两万四……”
昂阿拉皱眉。
“他两万四,要分兵围城,要防备城里守军出击,真正能用来对付咱们的,不会超过一万。”
皇太极冷静分析:“咱们一万三对一万,有胜算。而且,何和礼在城里,不会坐视。咱们在外冲,他在里应,内外夹击,杜疯子必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