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家四口待在一起……”
她顿了顿,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,才将后半句话说出口,“妾身便觉得踏实。”
一家四口。
赖陆,茶茶,秀赖,还有尚在襁褓中、被她唤作“虎千代”
的那个婴儿——她和赖陆的儿子。
赖陆沉默了片刻。
“可能我要晚一些。”
他最终说,声音依旧温和,却已带上了一丝属于“关白”
的疏离,“你让阿静备着些唐糖或者蜂蜜,调些糖水,给孩子解渴。”
茶茶点头,没再说话。
就在这时,远处隐约传来福岛正则荒腔走板的小调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:
“人生五十载——如梦似幻——昔为磕头虫——今天去他娘——哈哈哈——”
茶茶蹙起眉。
她刚要吩咐侍女阿静将秀赖抬去“锦之间”
——那是她平日与赖陆同寝的居所。未元服的子女与母亲同住,本不算什么荒唐事。本丸的老中与幕臣自然不敢非议她与赖陆,可若是秀赖留宿此处的消息传到姬路藩士的耳中……
那些追随秀赖、将他视作“丰臣正统最后希望”
的武士们,会如何看待他们那位醉得不省人事、需要母亲照料、宿在“敌人”
寝殿的藩主?
一个乳臭未干的孩童?
一个需要母亲——不,是需要在名义上已经成为“关白侧室”
的母亲——照料的傀儡?
茶茶深吸一口气,将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“阿静。”
她唤道,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,“还是唤秀赖的侧近来,领着他们藩主……选一处偏殿醒酒吧。”
“是。”
侍女躬身退下。
赖陆的手轻轻托住她的脸颊,拇指在她眼下那抹淡淡的青黑上摩挲了一下。
“以后,”
他说,目光沉静,“我每天陪你。”
茶茶浑身一僵。
这句话太轻,又太重。轻得像一句随口许诺,重得像一座山,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她想起去年冬天,在锦之间的那个夜晚。
窗外大雪纷飞,室内炭火融融。她提笔在纸上写下“一生一世”
四个字,墨迹未干,便被他从身后轻轻拥住。他握住她执笔的手,在“一生一世”
后面,补上了“一双人”
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,声音低哑:“骆宾王的诗,你倒记得清楚。”
她那时心跳如擂鼓,却强作镇定:“殿下不也记得?”
“我记得的,”
他轻笑,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,“是写这诗的人。可我不想像他那样——一生一代一双人,争教两处销魂。我要的,是朝朝暮暮,是同在锦之间,是……”
他顿住了,没有说下去。
可她知道他要说什么。